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77章 说服
    杨怀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朝着杜兰德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边走边在脑子里反复推敲待会儿要说的话。

    她一定不能太过情绪化,得需要策略。

    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能有机会当一把“纵横家”。

    杜兰德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杨怀潋轻轻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杜兰德主任疲惫的声音。

    杨怀潋推门进去。

    主任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主任。”杨怀潋轻声开口。

    杜兰德转过身,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容和凝重。

    “杨,有事?”

    他的目光里带着询问,也有一丝期待,或许希望她带来的,只是普通的医疗问题。

    杨怀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她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主任,我听说,我们医院因为恪守医生的职责,救治了一名重伤员,而面临了一些…不必要的压力。”

    杜兰德的眉头立刻锁紧了。

    他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消息传得真快。是的,他们提出了非常无理的要求。”

    杨怀潋平静反问:

    “关于日方向我们施压,要求我们交出高级将领或停止治疗吗?”

    杜兰德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还带着些压抑的怒气:

    “消工部局方面收到日方的‘关切’,他们认为我们收治高级军事人员,影响了中立。”

    杨怀潋的心微微下沉。

    但她没有表现出焦急,而是设身处地的“为杜兰德考虑”,用平静的语气开始她的“游说”:

    “主任,我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里有一句:

    ‘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

    我认为,无论伤者是谁,是将军还是士兵,在伤情面前,身份应该被剥离。

    对医生而言,他首先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生命,其次才是他的身份国籍。

    救治生命,是我们的本分,是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基石,也是医学得以超越国界和纷争的根本。”

    她站在办公桌前,目光直视着杜兰德,缓缓吐出:“不是吗?”

    她的话清晰而有力,稳稳的敲在杜兰德的心上。

    杜兰德抬起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那是属于医者的本能和尊严。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立下的誓言,想起这座医院,在历次动荡中坚持的立场。

    杨怀潋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加码拱火,语气稍稍拔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义愤:

    “而且这里是法租界!法国的医院,遵循的是医学伦理和人道主义。

    他们有何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干涉我们医院的内部事务?

    日方如此公然施压,是否太过嚣张,全然不把法兰西的法规和尊严放在眼里?”

    她看到杜兰德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紧。

    很显然,这位在上海生活多年的法国人,对法租界的地位和自身的权威,有着天然的维护。

    骨子里,也有着他的骄傲。

    杨怀潋稍微放缓了语速,显得每个字都更加深沉:

    “更重要的是,广慈医院能有今天的声誉,靠的正是对医疗原则的坚守、和超越政治的人道主义精神。

    如果今天因为外部压力,我们就放弃原则,交出伤员或是停止必要的治疗。

    那广慈的声誉将置于何地?医学的独立性又将何在?以后,谁还会相信我们是一所纯粹的医院?”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沉淀。

    杜兰德的目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杨怀潋的话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事件表象,直指核心。

    他之前更多考虑的是政治压力,而杨怀潋却将问题提升到了医学原则、医院声誉和他个人权威的层面。

    然后,杨怀潋向前微微倾身,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今天,他们可以逼我们交出一个高级将领。

    明天,他们是否就能以任何理由,干涉我们救治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国士兵,甚至任何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伤患?

    主任,这已经不是针对某一个伤员的问题了。

    这是在挑战您在法租界医疗界的权威,是在挑战我们医院独立行医的根本!”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杜兰德心中最深的顾虑。

    妥协一次,就可能意味着永无止境的干涉。

    届时,广慈还是那个值得信赖的广慈吗?

    他皮埃尔·杜兰德,还能挺直腰杆面对同仁和伤员吗?

    一股久违的愤怒情绪在他胸中升腾。

    日本人确实太不把他,把这座法国教会医院放在眼里了!

    杜兰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们休想!这里是医院,不是政治角力场!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杨怀潋知道,火候到了。

    她适时地沉默下来,给予杜兰德思考和决断的空间。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杜兰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

    她目光清澈,态度不卑不亢,话语却极具煽动力和说服力。

    她已经不再是刚回国那个,只知道埋头搞技术的医生了。

    半晌,杜兰德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坚定的神色取代:

    “杨,你说得很对。医学不应屈服于政治暴力,广慈的独立性不容侵犯。”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护士站,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果断和威严:

    “请通知玛丽护士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另外,如果布莱克医生、李,还在医院没有进行手术的话,也请通知他们过来。”

    放下电话,他对杨怀潋说:

    “原则不能退让。我们不能开这个头,也不能被动应对。必须表明我们的立场。”

    接下来的半天,杜兰德展现了他作为科室负责人的决断力。

    他先是与赶来的玛丽护士长,统一了意见。

    这位严谨的修女,在医疗原则问题上异常强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主任。

    并表示会亲自向护士院长嬷嬷报备,加强特护病房的安保,非核心医护人员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