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65章 “淡到焦绿”
    杨怀潋移动着脚步,终于挪到顾长官顾昀铮的床前。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板,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上面的记录,例行问候道:

    “顾长官,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等着对方像往常一样沉默,顶多吐出两个“尚可”、“无事”之类的字。

    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得像块石头。

    然而,他这次居然认真回答了,声音平稳的如同在做一份严谨的报告:

    “尚可。体温清晨测量三十七度二,未明显发热。可见控制有效,有劳杨医生费心。”

    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配合,甚至堪称主动地汇报情况。

    杨怀潋有些意外,终于抬眼看向他,对上顾昀铮的眼睛。

    顾昀铮靠坐在床头,衣服依旧整理得一丝不苟。

    但他那曾经如死水般的眼睛,此刻竟重新聚起了细碎的光,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难言的专注。

    仿佛在观察一幅需要精密计算的作战地图,而地图的核心,就是她。

    杨怀潋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检查他腿部的伤口,动作标准,却缺乏往日的温度:

    “换过药了?有没有觉得紧绷或者疼痛加剧?”

    “按时换药。伤口无剧烈疼痛,轻微紧绷感,可忍受。”他回答得简短,却句句清晰,甚至补充了细节,“护士操作的很规范。”

    这配合度,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杨怀潋有些惊奇,检查完伤口,正准备拿笔记录。

    顾昀铮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心。

    “杨医生,你的工作…很了不起。是在废墟之上,建立秩序和生机。不必因一时阻滞而过度忧愤。”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点诡异的温暖。

    杨怀潋的手顿在半空,诧异地看向他。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沉默了一瞬,迎着她的目光,语气非常认真,像是在推导公式:

    “并非所有努力,都能立刻看到战果。也并非所有牺牲,都能被即时赋予价值。

    但坚守本身,即是战略层面的胜利。即使结果…暂时不符合数学期望。”

    这话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巩固自己刚刚重建起来的、脆弱的信念。

    这番文绉绉又极度理性,甚至带点哲学思辨的“安慰”。

    从一个一度求死、甚至差点自我毁灭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堪称诡异。

    杨怀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下意识地挑眉。

    呦呵?

    她落两滴泪竟有此等奇效,直接让一个心理状态不佳的病人,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安慰她。

    难怪说,心病最好的药,就是让他觉得你需要他。

    她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你…竟然也能说出这种鸡汤?”

    她还记得他之前,那副恨不得给兄弟殉情的模样。

    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样的指责太不专业了。

    顾昀铮显然没听懂“鸡汤”所指何物,但他精准地抓住了她话语里的质疑。

    他没有生气,没有回避,只是无言地与她对视。

    那双曾经破碎,又重新凝聚起些许神采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有些狼狈却强撑着的模样。

    仿佛在说:因为我看到了你。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崩溃,你的眼泪。

    因为我曾深陷其中,才更知你此刻所做一切的珍贵。

    哪怕这些话,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

    但在他重新构建的世界里,认可她的价值,是一条不证自明的公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气氛却并不显得尴尬。

    短暂的沉默后,顾昀铮似乎想再强调一下“努力本身就有价值”这个观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再次开口,依旧带着一种军人汇报般的刻板认真:

    “所以,不必…过度焦虑。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尤其是不要有弹道焦虑。”

    “弹道焦虑?”

    杨怀潋眨了几下眼睛,下意识地重复。

    “…”

    淡、淡到什么?焦绿??

    她没听错吧?

    杨怀潋看着眼前这个,用军事术语说着谐音梗,而自己毫无察觉的军官。

    配上他那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严肃表情…

    这反差让她感觉荒诞,又有点好笑…引的她不禁微微勾唇。

    “嗯,”顾昀铮一脸正经,甚至微微蹙眉,认真地想着解释:

    “就是过度担忧子弹的轨迹,担心它打不中目标,或者…担心后勤跟不上炮弹的消耗?总之,是无谓的忧虑。”

    一个普普通通的谐音,并没有很好笑。

    可搭配上对方无比认真的表情,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军事术语…

    “咳!”

    杨怀潋忍不住咳嗽一声,想掩住眼里的笑意。谐音梗要扣钱的。

    顾昀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懵了,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只是微微偏头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不解和疑惑,像是在求解一道超出已知条件的难题。

    他说错了什么?

    弹道计算是炮兵的基础,而新兵对于弹道轨迹的焦虑,是很常见的心理状态,拿来形容不必要的担忧,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副认真求解的懵懂样子,让杨怀潋觉得更好笑了。

    刚才那些积压在胸口的负面情绪,竟然被这个“淡到焦绿”给戳破了一个小口,胸口的憋闷忽然就散了不少。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了不少,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没…没什么。顾长官,你这个…‘焦虑’,总结得很…别致。”

    顾昀铮虽然还是不明白笑点在哪,但看到她情绪明显好转、眼中重新亮起光彩。

    他紧抿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谢谢。”杨怀潋止住笑,轻声说道,语气真诚了许多,“你的安慰…很有效。”

    顾昀铮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直白的感谢,僵硬地移开视线,微微颔首,低声道:“事实而已。”

    杨怀潋重新拿起笔,那份属于她的锐气和生机,似乎又回来了些许:

    “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注意休息。”

    她在他的记录后面认真写下:“患者情绪稳定,配合治疗,逻辑清晰。伤口愈合ing。”

    写到最后,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曾发表重要军事哲学见解,疗效显著。”

    写完,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冲着顾长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床位。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而是重新注入了力量。

    顾昀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直到她消失在病床之间。

    他才低下头,默默地将“弹道焦虑”这个词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依旧不明所以。

    但这不重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地图纸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这一次,节奏不再绝望。

    因为他演算的公式里,多了一个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