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59章 无名伤患
    杨怀潋见母亲振作起来,心中稍安,便跟着她一同去了怀汀的房间。

    怀汀此时正抄着书,显得格外安静。

    赵沐娟和怀潋,两脸热情的邀请他出去一起玩。

    怀汀仰着小脸看她俩,虽然一脸迷茫,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杨怀潋的身体,现在不适合做跑跳运动。

    赵沐娟想了想,掏出了孩子最喜欢的积木。

    开始时,怀汀的动作还显得有些迟缓。

    杨怀潋一边搭着,一边弄出点声响吸引他的注意。

    然后故意“笨手笨脚”的让“高楼”塌掉,做出夸张的懊恼表情:

    “哎呀!怎么倒了!怀汀快帮帮姐姐,我们重新来!”

    怀汀看着倒塌的积木,又看看姐姐滑稽的表情,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他在赵沐娟和怀潋的连番鼓励下,终于伸出小手,更加主动地帮忙捡起木块,重新搭建。

    赵沐娟在一旁,不时地递给他需要的形状,或是温声夸赞一句“怀汀搭得真稳”,或是轻轻摸摸他的头。

    三人玩了好一会儿积木,才停下用午饭。

    饭后又开始玩起了七巧板。

    当他独立用七巧板,拼出一个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条小鱼的形状时,杨怀潋和赵沐娟立刻大声夸赞:

    “怀汀真聪明!”

    怀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却悄悄地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羞涩和开心的笑容,脸颊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杨怀潋和赵沐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杨怀潋轻轻摸了摸怀汀柔软的头发,柔声道:

    “怀汀拼得真好。下次姐姐休息,我们再一起拼个大轮船,好不好?”

    怀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又玩闹了一会儿,赵沐娟催着两个孩子午休去了。

    但杨怀潋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这两天睡眠太充足了,让她此刻的精神有些过于亢奋。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医院里的画面:

    伤员痛苦隐忍的面容,忙碌穿梭的医生护士,还有年轻的志愿者们,疲惫却坚持的眼神…

    那些她亲手系上的红黄黑布条,那些等待手术的面孔…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翻了个身,试图将这些画面驱散,告诉自己休息就好好休息。

    但一种莫名的牵挂,缠绕上她的心头。

    真的…能放心吗?

    虽然杜兰德主任能力出众、威望甚高,虽然周志刘丽他们学得很快,虽然学生们都很听话…

    但战况瞬息万变,伤员潮说来就来。

    他们忙得过来吗?那些小战士们术后恢复怎么样?药品还够不够用?

    或许就在这几个小时里,又有危重伤员需要决断,又有复杂手术需要人手…

    多一个人,总能多一分力吧?

    一个个问号冒出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杨怀潋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纹路。

    这种“无所事事”的闲暇,给她带来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算了,睡不着,就别硬躺了。

    她对自己说。

    下一刻,她就做出了决定。

    杨怀潋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收拾了几件简便的换洗衣物。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提着小手提袋,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轻轻打开大门,又轻轻合上。

    只留下一张纸条:

    “娘、大姐:

    我休息好了,医院事忙,我先回去了。勿念。——怀潋”

    她回头看了一眼温馨的家,没有犹豫,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师傅,广慈医院,麻烦快一点。”

    …

    杨怀潋迈入广慈医院的大门,院内比离开时更显拥挤忙乱。

    “杨医生!您回来了!”林护士眼尖地看到她,快步迎上,额上全是汗,“太好了,刚送来一批重伤员…”

    杨怀潋瞬间进入状态:“最危重的什么情况?”

    “一个飞行员,”林护士语气沉了下去,“坠落在租界边缘,只说烧的很厉害。具体情况我正准备去看。”

    杨怀潋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林护士指示的方向。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伤员时,她呼吸仍是微微一滞。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他面部严重烧伤,完全无法辨认。

    烧伤面多集中于上半身及右侧身子。创面焦黑与赤红交织,衣物残片和皮肉黏连在一起。

    唯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有一口气。

    这已经属于大面积烧伤了,并呼吸道吸入性损伤导致的呼吸困难…

    她的心一沉。

    这种程度的烧伤,感染率几乎是百分百,尤其是多细菌混合感染。

    同时还会伴随体液流失、多器官衰竭,甚至极可能因声带损伤导致窒息…

    在这个没有有效抗感染药物、缺乏植皮技术的年代,存活率几乎是零。

    杨怀潋的目光,落在他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上。

    他的手指已经扭曲变形,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旁边登记的护士低声道:“送来时就这样,一直攥着,取不下来。”

    杨怀潋长叹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明。

    她接过登记板,看到姓名栏上“无名-9”几个字,皱了皱眉,问道:“没有身份牌吗?”

    “有的,但是身份信息划花了,根本看不清。”

    杨怀潋没有多言,在状况评估栏写下“危重”。

    然后拿起那条,意味着放弃抢救的黑色布条,轻轻地系在他的床栏上。

    每一个动作,都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就在布条系好的那一刻,那只紧攥的手,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喉咙里也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杨怀潋动作一顿。

    她看到那只完好的手,用尽所有力气,颤抖地,向她移动了一点点,或许只有几毫米。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抗争。

    杨怀潋微微一愣。

    他还有意识?

    或者说,他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那细微的挣扎,刺痛了杨怀潋。

    但医生的理性,冷酷地压倒了瞬间的动容。

    杨怀潋压下喉间的哽塞,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给予吗啡镇痛,剂量…”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微量吧。保持液体补充就行。”

    从震旦回来后,她已经更深的认识到药品的稀缺程度,比起之前,更懂得节省了。

    护士低声应下,转身去准备。

    杨怀潋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注意到他紧攥的拳头,似乎颤抖了一下。

    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小截烧得发黑的金属链子,像是什么怀表或挂件的链子。

    是什么让他至死不放?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杨怀潋立刻转身,继续投于忙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