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51章 噩耗
    当时杨怀潋站在他身边,心中豁然开朗,忍不住感叹:

    “您这些改动…太实用了!比我原来那套死板的方案强多了。”

    不愧是主修过公共医学的管理型人才…

    和她这种技术型的就是不一样哈!

    徐思远哈哈一笑:

    “嗐,都是被逼出来的土法子!你那个才是正规章程。我这就是怎么用仅有的物资,折腾出最大用处!”

    杨怀潋忽然认识到,杜兰德医生看重的,或许是她的超前理论和科研潜力。

    但这位徐院长,才是真正能在废墟之上,用最有限的资源,撑起一片生命天空的实战专家。

    来到震旦,原以为是传授者,此刻却深刻感觉到,自己同样也是一名学习者。

    杨怀潋忍不住主动询问徐思远:“徐院长。”

    她指着那箱寥寥无几的碘伏瓶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连这点碘伏都快用完了,创面消毒还有什么替代办法吗?浓盐水煮沸的时间是否需要延长?”

    徐思远看到杨怀潋一脸认真的请教,咧开一个笑容,带着点“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

    他放下手中的清单,来了精神:

    “问得好!浓盐水要煮到饱和结晶才好用。另外,真正万不得已时,高度烧酒,反复擦洗,也能顶一阵,就是伤员得遭大罪。

    再不然,蜂蜜!对,真正的土蜂蜜涂上去,也能防坏疽,老方子了,就是黏糊…”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各种穷乡僻壤、物资匮乏条件下,凑合用的土办法和替代品,听得杨怀潋一愣一愣的。

    她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法国,都从没缺过药用,对于这些省药的小窍门,更是听都没听过。

    这些知识,是教科书里从来不讲的内容,也远远超出了论文的研究范畴。

    她懂得为什么“省”,而徐思远懂得具体“怎么省”。

    看着徐思远一边说一边比划,眼神发亮的样子,杨怀潋心悦诚服。

    她这位“老师”,在实践的另一个层面上,开始向这位“学生”请教了。

    后续的工作中,情况反了过来。

    有时遇到一些特殊伤情或资源分配的难题,杨怀潋反而需要停下来,询问徐思远的意见。

    …

    深夜的忙碌暂告一段落。

    杨怀潋在震旦的第三个清晨,空气中飘起米粥的温热气味。

    黄梅玥将一碗稀粥,和一个油纸包着的馒头,放在杨怀潋手边的器械台上。

    “杨医生,饭放这儿了,您赶紧趁热吃。”她小声提醒。

    “好,谢谢,放那儿吧。”

    杨怀潋头也没抬,正为一个伤员更换额头上的敷料。

    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温和地问着:

    “兄弟,你们部队里,或是其他番号的兄弟部队,有没有听说过…”

    她一边工作,一边不放弃任何打探的机会。

    伤员虚弱地回忆着,然后摇了摇头。

    那份早饭就在她手边,渐渐失去热气。

    一个多小时后,黄梅玥忙完事情,折返回来取碗筷,一眼就看到原封不动的早饭,粥面都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黄梅玥瞬间瞪圆眼睛,发出尖锐爆鸣:

    “杨医生!您怎么又没吃?!这都凉透了!”

    这声惊呼引来了附近几个学生和伤员的侧目。

    她叉着腰,语气又心疼又责备,像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跟您说了多少次了!饭要按时吃!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您怎么老是不听话!

    你是一个医生,能不能做好表率!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杨怀潋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批评,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连日疲劳留下的苍白,和一丝被关心的无奈:

    “好好好,我的错,耽误你事了。这就吃,做完手上这个我马上吃。”

    她嘴上应着,手下动作加快了些。

    那伤员听完杨怀潋的问话,忽然犹豫着开口了,声音沙哑:“医生…您问的…是高参谋吗?”

    杨怀潋猛地抬头看他,有些惊喜:“对!高致远!你认识?他在哪?”

    那士兵眼神黯淡下去,吃力地摇了摇头,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不…不认识,但我们撤下来前,听说…他们都没了。”

    “没了?”杨怀潋的心猛地一沉。

    士兵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慢慢聚焦,露出一丝悲恸和恐惧:

    “他们团…没跑出来,一个都没,据说…指挥部…被一窝端了…山头都削平了。”

    杨怀潋只觉得一声巨响在脑海里炸开,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猛地褪去,眼前士兵的嘴巴还在张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茫然和…

    恐惧…

    二姐…

    和他感情那样要好。

    她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啊…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心心念念等着爱人凯旋,回来娶她的二姐…

    她怎么承受得住?

    她几乎能想象到,二姐那双温柔含情的笑眼,听到消息时绝望破碎的样子。

    然后涌来的,才是对似亲似友的致远哥,以身殉国的悲痛。

    杨怀潋咽了口唾沫。脸色逐渐褪得惨白。

    她感觉心慌的厉害,世界也静悄悄的。

    她压下身体上的难受,和眼前泛起的雾。

    她告诉自己,她还在工作。

    “谢…谢谢你告诉我。”杨怀潋的声音有些飘忽。

    她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努力控制住了手指的颤抖,替士兵将绷带重新包扎好。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她踉跄着站起身。

    有点头晕。

    视线开始轻微地模糊,她以为是泪水,努力眨了眨,却感觉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奇怪…我有这么难过吗?

    杨怀潋模糊地想,试图给自己身体的异常找到解释。

    她转过身,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缓一口气,想喝口水…

    可刚迈出两步,一阵强烈的心悸猛地袭来。

    那口没吃的早饭,连续十天每天只睡三四小时的极度透支,沉重的精神压力,以及方才的噩耗…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一起爆发。

    眼前忙碌的人影,突然扭曲晃动起来。

    杨怀潋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下一秒,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吞没了意识。

    她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她似乎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杨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