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40章 奇怪的军官
    时间在医院的高墙内,失去了意义。

    杨怀潋穿梭在伤员之间,检查伤口,调整方案,指导住院医,或是上台主刀关键手术。

    累了就找个地方眯一下,到底睡了多久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的世界缩小到只有医院二楼。

    连家都顾不得回。

    几天?或许更久?

    她已经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期间,怀泱、赵沐娟和张婶来过几次。

    有时提着一个保温桶,有时是几块精心包好的点心。

    “三小姐,您吃点吧,大小姐特意让炖的鸡汤…”张婶看着杨怀潋眼下的乌青,心疼得直念叨。

    杨怀潋往往只是匆匆点头,接过东西,转身又去忙了。

    等她忙完想起来的时候,汤早已冷透,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

    她也不在意,胡乱喝几口填肚子,或者干脆分给了饿得眼巴巴的伤员或护工。

    有一次,她刚结束一台长时间的手术,正靠在走廊墙边短暂喘息。

    怀泱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干净的换洗衣物。

    “潋潋。”大姐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杨怀潋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好几秒才聚焦。

    “大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几件衣服。再忙也得换洗。”怀泱看着她瘦削的脸颊,叹了口气,“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没事,我还撑得住。”杨怀潋习惯性地回答,声音沙哑。

    怀泱知道劝不动,沉默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边…可有打听到他们的下落?”

    提到这件事,杨怀潋的精神终于集中了一些。

    家人依旧情况不明,但她把那天从德械师士官那里听来的、模糊不清的消息告诉了大姐:

    某个二团里,可能有个叫“高致远”的参谋,但具体情况不详,部队去向也不明。

    怀泱认真听着,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她沉吟片刻,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臂:

    “我知道了,这事交给我。我在这还有几个朋友,或许能侧面打听一下。总比你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问要强。”

    怀泱的话语里似乎充满希冀,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一个相似的名字,在这么大的战争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杨怀潋疲惫的牵了牵嘴角:

    “既然知道了消息,还是尽量试一下吧…不管怎么说,总得知道他是死是活。”

    “好。”

    怀泱承诺道,将带来的东西塞进她手里,“但你得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然,真有消息了,你倒下了,谁去确认?”

    杨怀潋用力点头,表面看起来特别乖巧听话。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又有护士匆匆跑来找杨医生。

    怀泱看着妹妹立刻挺直脊背,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专业和冷静覆盖,转身再次汇入那片忙碌的潮流中。

    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怀泱转身离开医院,开始思考这点关于“高致远”的模糊线索,该从何处入手。

    …

    深夜两点半,广慈医院外科。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诊疗室里短暂的寂静。

    杨怀潋几乎是瞬间就从浅眠中惊醒。

    门外是护士急促的声音:“杨医生!前线后送大批重伤员,马上就到!”

    “立刻准备人手!我马上来!”

    她翻身起床,用冷水用力抹了把脸,驱散残存的睡意。

    虽然只睡了四个小时,但足以让她恢复一些精力上台手术。

    她冲出房间。

    医院大厅再次灯火通明,仿佛白昼。

    担架一张一张地抬进来。

    杨怀潋目光快速掠过全场,看到玛丽和林护士都不在,立即出声指挥:

    “所有人就位!按四级分诊准备!检查急救药品和设备!”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迅速稳住了有些慌乱的气氛。

    杨怀潋快速穿梭在伤员之间,检查伤口,触摸颈动脉,判断意识,下达指令:

    “红色!送手术室,准备止血!”

    “黄色,左臂开放性骨折,优先清创!”

    突然,她的目光扫过角落担架上的一个身影。

    他很安静,太安静了。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对周围的混乱毫无反应。

    他深色的德式军装,已经沾满了泥泞和暗沉的血渍,但脸上还算干净。

    领章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红色,虽然杨怀潋认不出具体的军衔,但也能看出是个军官。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是已经融入了死亡。

    杨怀潋心里一沉,以为又是一个失去意识的危重者。

    这种安静的伤员往往最危险!

    她快步上前,本能地伸手去探查他的颈动脉,判断他是否该被贴上红色标签。

    指尖触碰到他颈侧温热的皮肤。脉搏有力,但缓慢。

    杨怀潋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检查他的瞳孔对光反射。

    这时,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

    杨怀潋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视线,动作一僵。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空洞,死寂。

    像是所有星辰都已湮灭的夜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他眼底翻涌着难以形容的绝望。

    绝望深处,还有一丝被碾碎了的骄傲残骸。甚至…透出一种近乎平静的死气。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呼痛,没有惊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像一潭枯寂的死水。

    这眼神太有冲击力了,看得杨怀潋心尖猛地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源自伤痛的折磨,而像是…

    信仰被连根拔起后、灵魂被抽空了的模样。

    他沉默了看了杨怀潋两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沙哑的气音:

    “不用管我…去救别人。”

    杨怀潋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他是有意识的。而且似乎…求生欲望并不强烈?

    不过专业的本能,盖过了那瞬间的震撼。

    杨怀潋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他的主要躯干和四肢。

    没有明显的大出血,没有开放性胸腔损伤,呼吸虽然浅慢但规律。

    一个判断在她脑中瞬间形成:生理上,他达不到最危急。

    那心理上呢?那个眼神…

    但时间紧迫,旁边一个伤员正发出窒息的嗬嗬声,她暂时没空理会一个心理崩溃的人。

    “左小腿疑似闭合性骨折。黄色标签!固定左腿,后续处理!”

    杨怀潋声音恢复平静,硬着心肠收回了手,不再看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

    她匆匆留下一句“你的伤不重,死不了”,就转身扑向那个窒息的伤员。

    “气胸!立刻穿刺!”

    她厉声命令,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在她身后,那个年轻军官依旧静静地躺着。空洞的目光却缓缓开始聚焦,下意识的追随那个在血色与混乱中,竭力创造出秩序的白衣身影。

    片刻后,他又缓缓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