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作为医生,我只想苟活 > 第25章 留下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时不时的响起。

    杨怀潋的心被狠狠攥紧了。一股酸楚直冲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她想起刚才陈护士那决绝,而坚毅的眼神,那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奔赴,一种与爱人、与家国共存亡的凛然。

    家国大义,甘愿牺牲…

    这些词从未如此具体,而悲壮地呈现在她面前。

    “她刚才…给我鞠了一躬。”杜兰德的声音更哑了,“谢谢我这些年的栽培。”

    在那样的眼神面前,他最终还是尊重她的选择,签署了同意书。

    两人沉默地站着,仿佛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陈护士此去,抱着的或许是必死的决心,只为多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生命,多尽一份同胞之力。

    这不是冲动,这是沉积了五年的痛苦与思念,在国难当头之际,化作了最悲壮的燃烧。

    “她会回来的。”杨怀潋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冀。

    杜兰德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硝烟隐约升起的方向,留给杨怀潋一个无比沉重的背影。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杨怀潋深吸一口气,将悲伤的情绪压下。胸腔里,因穿越而积压了近百年的血海深仇,因陈护士的壮烈而被彻底点燃。

    她上前一步,眼神灼灼:“主任,我也申请去前线野战医院!”

    杜兰德猛地回头看向她,随即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杨怀潋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那种满腔赤诚,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的刺痛和不解。

    她强忍着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为什么?主任!陈护士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外面那些正在流血、正在死去的,都是我的同胞啊!

    您知道我的分级理论,如果用在战场上,一定能挽救更多士兵的生命!我有办法救更多人,为什么不能用?

    难道要让我在这里,眼睁睁等着他们被那样送过来吗?!”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但极力控制着没有失态。

    “胡闹!”杜兰德的眼神变得异常严厉,声音也陡然提高,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和后怕。

    他几步走到杨怀潋面前:

    “你以为野战医院是什么地方?那里离火线只有几公里!甚至更近!那些飞机和大炮,可不认识你是什么天才医生!那里随时可能被轰炸,被袭击!”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语速极快:

    “是,你的理论很好,我看得出来。但它经过实践检验了吗?没有!

    前线那些军医们都在超负荷工作,谁会相信一个空降的、年轻女孩提出的新方法?

    谁又有那个人手和精力去帮你执行?你一个人能做什么?靠一腔热血去送死吗!”

    杨怀潋被他一连串激烈的质问钉在原地,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杜兰德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姑娘,满脸倔强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加语重心长:

    “这里,广慈医院,同样是需要你的战场!你可以在这里更好的培训人员,把你的理论在这里实践、完善!

    等你证明了它的价值,自然可以推广到更多地方,包括前线!”

    杜兰德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杨,听着。你的双手,你的大脑,远比你想象的更珍贵!你还这么年轻,在未来或许能研究出更多、更伟大的救治方法。

    你如果折在那里,对医学界是无法挽回的损失!那才是最大的不值!”

    杨怀潋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无法反驳杜兰德这些话。

    杜兰德看出了她的动摇,几乎是沉痛地说:

    “陈护士选择奔赴前线,我很敬佩。但她…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了无牵挂了。可你呢?杨医生!

    你留学多年,你的家人们,好不容易才和你团聚。你忍心让他们再一次失去你吗?而这次,他们甚至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到!”

    “家人”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杨怀潋胸腔里沸腾的热血。

    她眼前闪过刚回国时,母亲灰败绝望的脸,闪过大姐强撑着打理家事、四处打听消息时疲惫与担忧的身影。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桌角,垂下了头。

    是啊,她现在是杨怀潋。

    她这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异世灵魂,有什么资格,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就擅自抛弃这具身体、这个身份所承载的责任与亲情。

    她也没有资格,为了自己一腔“甘愿牺牲”的热血、和“救国救民”的信念,就任性地将再次失去至亲的痛苦,强加给那些爱她的家人,去奔赴一个很可能有去无回的战场。

    她不能那么自私,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股决绝的、想要以身赴国难的冲动,潮水般退去。理智回笼,只留下略带苦涩的平静。

    良久,她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激动已经褪去,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认命般的平静。

    “…您说的对,主任。”她的声音很低,“是我冲动了。我会留在医院,尽快把团队带出来,把制度落实下去。”

    前线虽然近,可…

    她还有家要守,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杜兰德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孩子…去准备吧。”

    杨怀潋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杜兰德独自站在办公室里,远处隐约的炮声变得格外清晰。

    方才杨怀潋那倔强的、却灼灼发亮的眼神,和陈护士那含着泪却决绝的眼睛,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重叠。

    如此的不同,又如此的相似…

    那是一种,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近乎信仰的光芒。

    这种仿佛能将人灼烧的光亮,震撼到他近乎失语。

    他沉重地看着窗外,望着华界阴沉的天际线,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这个疯狂的世界:

    “也许…她们这样的人…最终真的能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