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水。”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黑影动了,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到她嘴边。
冰凉的玻璃杯沿碰到她的嘴唇,她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舒服了些。
“这是哪儿?”她问。
“我家。”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向景瑶的脑子,终于从一团浆糊里,分出了一丝清明。
司贺京。
她看着眼前这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忽然笑了。
“我在做梦啊。”她喃喃自语,又重新倒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
司贺京看着她耍赖的样子,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去洗个澡再睡。”
“不要,做梦还洗什么澡。”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司贺京没再跟她废话,直接伸手,掀开了她的被子。
向景瑶被这一下弄得有些恼,她坐起来,瞪着他,眼神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迷蒙。
“司贺京,你真讨厌。”
“嗯。”
“你从小就讨厌。”她像个告状的小孩,开始数落他,“我十六岁生日,你非说我穿得像个蛋糕。”
“你那时候,就是挺蠢的。”司贺京靠在床边,双手插兜。
“你才蠢!”向景瑶不服气地反驳,“都是你!都怪你!”
她忽然激动起来,撑着床就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司贺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就势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就是怪你!”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谢屿安是个混蛋?你为什么非要用那种讨厌的方式跟我作对?”
“你害我被他骗了那么多年……害我像个傻子一样……”
司贺京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抽一抽的女人,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我说了,你会信?”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管!”她耍赖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布料,“你就是个混蛋……你害我……”
她拉着他的领口,踮起脚,带着一身酒气,和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胡乱地吻了上去。
司贺京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
“司贺京……”她的唇离开,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又软又委屈,“你以前……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司贺京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向景瑶吸了吸鼻子,又拉着他的衣领,让他低下头。
“我拉你,你拉不回来,是不是?”她问。
“是你自己非要上赶着往火坑里跳。”司贺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我不管。”她像个执拗的孩子,不讲任何道理,“反正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你欠我一个……更好的。”
她的手从他的衣领滑下,开始不安分地解他的衬衫扣子。
司贺京抓住了她的手。
“向景瑶,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知道。”她仰着头,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你是司贺京,那个从小就跟我作对的讨厌鬼。”
她挣开他的手,继续去解他的扣子,一颗,两颗。
“你别闹了。”司贺京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重了几分。
“我就要闹。”向景瑶忽然来了脾气,另一只手直接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两人双双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司贺京,我离婚了。”她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自由了。”
“所以呢?”
“所以,”她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疯狂和孤勇,“我要做点……自由的事,反正这肯定是做梦。”
司贺京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他自己都快要压制不住的汹涌波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向景瑶说完,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司贺京没有再推开她。
第二天,刺眼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拦地洒了进来。
向景瑶是被热醒的。
她宿醉的头疼还未完全消散,意识昏沉地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着。
她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紧实的、带着薄汗的胸膛。
顺着胸膛往上,是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颌。
再往上……
是司贺京那张放大了的、睡着了也依旧俊美得过分的脸。
向景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昨晚那些混乱的、疯狂的、带着酒气的片段,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子下不着寸缕的自己,和旁边这个同样没穿衣服的男人。
她,向景瑶,跟她的死对头,睡了。
在她离婚的第一天。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之后,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
司贺京是被一巴掌打醒的。
他睁开眼,还有些迷茫,就看到向景瑶正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满脸震惊和愤怒地瞪着他。
“司贺京!你这个混蛋!”
司贺京抬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左脸,眼神瞬间清明了。
“你疯了?”
“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向景瑶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趁人之危!你明知道我喝醉了!”
她看了一眼他吊在胸前的左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手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还……你简直不是人!”
司贺京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靠在床头,扯过枕头垫在身后。
“向景瑶,你是不是打人打上瘾了?”他懒洋洋地开口,“昨天扇完你前夫,今天轮到我了?”
向景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不撒手,说我欠她的?”司贺京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是谁,主动解我扣子,说要做点自由的事?”
向景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片段,她记得。
“那……那是我喝醉了!我神志不清!我以为是做梦!”她强行辩解。
“神志不清?”司贺京嗤笑一声,“我看你清醒得很,连我是谁都记得一清二楚,做梦都想着我,我现在真人就站在你面前,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再说了,我这样,你觉得我能对你用强?”
向景瑶彻底没话说了。
羞耻和愤怒,像两把火,在她胸口烧得旺盛。
她掀开被子,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我再也不管你了!你的伤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