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向景瑶总算松了口气。
医生说伤口虽深，但好在没伤到骨头，肩膀也只是轻微脱位，复位之后固定几天就行。
“所以你之前跟我说快见骨了，是诈我？”向景瑶开着车，语气不善。
“我什么时候说快见骨了？那是你自己看着害怕。”司贺京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养神，嘴角却微翘着。
向景瑶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把人送回别墅，看着他进了门，转身就要走。
“晚上过来帮我换药。”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自己不会换？”
“单手怎么换？”
“……你不是有保姆吗？”
“保姆晚上不在。”
向景瑶站在车边，烦得直皱眉。
“行。”她扔下一个字，上车走了。
回到工作室，向景瑶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酒店项目的深化方案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但还有几个节点需要跟材料供应商确认。
林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快递单。
“瑶瑶，这些都是各个厂家寄来的样品确认单，你看一下。”
向景瑶接过来翻了翻，签了字，又问：“明天上午帮我约一下那个进口石材的代理商，上次他报的价太高了，我要重新谈。”
“好。”林夏应着，又凑过来小声问，“司贺京怎么样了？伤严重吗？”
“死不了。”
“那你怎么一脸烦的？”
“因为他让我晚上去给他换药。”
林夏眨了眨眼，憋着笑：“哦——”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林夏识趣地溜了。
向景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承认，司贺京说的那些话，确实让她动摇了。
可动摇归动摇，她现在不想谈感情。
离婚冷静期还没过，她名义上还是谢屿安的妻子，这个时候跟司贺京扯不清，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对工作室也不好。
再说了，她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爬出来，凭什么要急着跳进下一段关系？
她得先把自己的事情理顺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向景瑶去了向氏集团。
电梯门一开，迎面走来的几个中层管理，看到她的瞬间，表情都变了一下。
“向总好。”
“向总早。”
恭敬敬，客气气。
跟半个月前她第一次来时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没办法，谁让她不但拿回了分红，还让王总监在全公司面前交了三年的财务报表呢。
白纸黑字摆在那儿，那些非经营性支出的明细，有几笔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虽然向振雄事后用各种名目圆了过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向大小姐，不是好糊弄的。
向景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秘书就敲门进来。
“向总，今天上午十点有个部门例会，您参加吗？”
“参加。”
“还有，财务部王总监说，您上次要的那份补充材料已经整理好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看。”
“让他现在就送过来。”
秘书应声退出。
向景瑶翻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十分钟后，王总监亲自捧着文件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向总，您要的材料。”
向景瑶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微蹙。
“这三笔款项，备注写的是咨询费，但金额加起来将近八十万，对接的是哪家咨询公司？”
王总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个……是董事长那边安排的，具体对接方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向景瑶抬眼看他，“王总监，你是财务部的负责人，公司每一笔支出都经你的手，你跟我说不清楚？”
王总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我去查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今天下班之前。”向景瑶把文件合上，语气不重，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王总监连声答应着退了出去。
向景瑶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八十万的咨询费，没有对接方，没有合同附件，这钱流去了哪里，不用想也知道。
向振雄这些年，到底挪了多少她母亲留下的家底？
她会一笔一笔地查清楚。
忙了一整天，向景瑶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司贺京发的。
第一条：【六点。】
第二条：【七点了。】
第三条：【向景瑶，你是不是想赖账。】
向景瑶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她叹了口气，发了条回去：【堵车，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司贺京别墅的门口，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客厅里灯亮着，司贺京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听到声响也没抬头。
“迟到两个半小时，向总的时间管理能力堪忧。”
“我在公司忙，不是故意的。”向景瑶换了拖鞋走过去，把包扔在旁边，“药箱呢？”
“老地方。”
向景瑶去拿了药箱回来，在他面前坐下，动手拆纱布。
“今天去公司了？”司贺京放下平板，看着她。
“嗯。”
“查到什么了？”
向景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账？”
“你去向氏能干嘛？又不是去当花瓶的。”司贺京语气随意，“查出问题了？”
向景瑶沉默了几秒，低头继续处理他的伤口。
“有几笔账对不上，金额不大，但很可疑。”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向景瑶拒绝得干脆，“这是我自己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司贺京看着她，没有勉强，只是说了一句：“查账这种事，最忌打草惊蛇。你现在动了财务，向振雄肯定已经警觉了，接下来他会想办法补窟窿或者销毁证据，你得快。”
向景瑶的手微一顿。
她知道他说的对。
“我知道分寸。”她把新的纱布缠好，打了个结，“好了。”
“就这么完了？”司贺京不满意地看着她。
“不然呢？”
“我还没吃晚饭。”
向景瑶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深呼吸了三次。
“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一辈子？”
“不用一辈子。”司贺京慢悠悠地说，“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向景瑶瞪了他一眼，认命地站起来走向厨房。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清水煮白菜。”
“……你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