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向景瑶会这么不留情面,当着向振雄的面,把她的伪装撕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看向向振雄,眼里蓄满了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向振雄看着泫然欲泣的柳舒云,又看看一脸冷漠倔强的女儿,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横冲直撞,几乎要炸开。

    “向景瑶!”他咆哮道,“你今天不给你柳姨道歉,那件东西,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向景瑶听完向振雄的威胁,忽然笑了。

    “道歉?”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柳舒云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最后落回到向振雄身上。

    “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她是我妈?还是你向振雄法律文书上承认的妻子?”

    向振雄的脸色一僵。

    “如果什么都不是,”向景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那她充其量,就是你养在外面的一个女朋友,向振雄,你现在是想为了一个女朋友,来逼迫你的亲生女儿?”

    她知道, 这俩人根本没有领证。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向振雄被她这番直白又露骨的话堵得心口发闷,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我胡说八道?”向景瑶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嘲讽更浓了,“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当成货物一样推出去,跟谢家联姻,跟陆家联姻,好为你的向氏集团换取利益吗?既然我是你手里这么重要的筹码,那你现在不应该好好供着我,哄着我,对我好一点吗?”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然的、看透一切的冰冷:“你一边想利用我,一边又为了一个外人来打压我,你不觉得你这样子,很割裂吗?”

    向振雄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些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赤裸裸地将他的心思剖开。

    “你……你这个逆女!不知悔改!”他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咒骂。

    “什么才叫真正的听话?听话的本质又是什么?”向景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听话的本质,就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压榨我,那我为什么要听话?”

    柳舒云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向景瑶只是个被宠坏的、头脑简单的千金小姐,只要自己伏低做小,温言软语,总能拿捏住向振雄,再慢慢磨掉向景瑶的棱角。

    可现在看来,她大错特错。

    眼前的向景瑶,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吓人得很。

    “行了。”向景瑶似乎也失了跟他们继续掰扯的耐心,“你直接把东西给我,要是不给,我们俩的关系只会闹得更僵,这对你没什么好处,我想,你也不想看到那个局面吧?”

    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带着威胁的通牒。

    向振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摆了摆手,对一旁的管家道:“去,去我书房,把那个红木盒子拿下来。”

    柳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向振雄没看她,她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很快,管家捧着一个雕花的红木盒子走了下来。

    向景瑶走上前,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珠宝首饰,或是别的什么贵重物品,只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扉页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景瑶成长日记》。

    向景瑶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快速地翻了几页,里面记录的,都是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开口叫妈妈……字里行间,满是母亲对她深沉的爱意和期盼。

    这些,确实是妈妈的东西。

    但向景瑶心里清楚,绝不止这些,她母亲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喜欢收藏,喜欢写东西,留下的遗物不可能只有这几本不痛不痒的育儿心得。

    向振雄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过是想用最没有价值的东西,来打发她。

    向景瑶合上笔记本,将盒子抱在怀里,抬眼看向她那个所谓的父亲。

    “我要在这里住两天。”

    向振雄和柳舒云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向振雄皱眉。

    “我说,我要在这里住两天。”向景瑶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妈的房间,从她去世后就一直锁着,里面的东西,我要亲自整理一遍,然后全部带走。”

    这是她回来之前就打定的主意。

    这个家,处处都留着母亲的痕迹,她不相信向振雄会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干净。

    她要办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某些人永无宁日的大事,而留在这里,是计划的第一步。

    “你……”向振雄还想说什么。

    “怎么?这是我的家,我连住两天的权利都没有了?”向景瑶冷冷地打断他,“还是说,你怕我住在这里,碍了某些人的眼?”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柳舒云。

    柳舒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向振雄看着女儿那双酷似亡妻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倔强和冰冷,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随你便吧,爱住多久住多久。”

    说完,他看也不看柳舒云,自顾自地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向景瑶和柳舒云两个人。

    向景瑶抱着盒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二楼母亲的房间。

    当晚,夜深了。

    向景瑶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打开门,柳舒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

    “景瑶,还没睡吧?我给你炖了点银耳羹,润润喉。”她说着,就想往房间里走。

    向景瑶侧身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柳舒云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柔声劝道:“景瑶,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但总住在家里,看着这些旧东西,也容易触景生情,对身体不好……”

    她话里话外,都是在暗戳戳地想让向景瑶赶紧走。

    向景瑶懒得跟她废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个……跳梁小丑。

    柳舒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端着那碗甜汤的手,显得格外尴尬。

    “早点休息,柳女士,我今天没空陪你玩。”

    向景瑶淡淡地丢下这句话,然后当着她的面,关门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