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步入正轨后，忙碌成了向景瑶生活的主旋律。
司氏那个项目体量巨大，她带着三个新兵蛋子，几乎是连轴转。
沈念负责深化概念，方屹跟进施工图，周晴则泡在各种材料市场里，为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的质感和价格斤斤计较。
向景瑶自己，则成了整个团队的主心骨，统筹全局，把控方向。
这天下午，工作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
“请问，哪位是向总？”
向景瑶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我就是，您是？”
“鄙人姓王，风华地产的。”男人递上一张烫金名片，姿态放得很低，“早就听闻向总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林夏端了杯水过来，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个了。
打着谈合作的名义，实际上是来探口风的。前两个都被向景瑶三言两语打发了。
“王总客气了，请坐。”向景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角，“风华地产，恕我孤陋寡闻，没怎么听过。”
王总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们公司一向低调，主要做海外的一些度假村项目，这次回国，想在城郊拿块地，建一个顶级的私人会所，第一个就想到了向总您。”
他说得天花乱坠，从项目前景说到设计理念，最后话锋一转。
“我们对瑶光工作室非常看好，只是……向总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大体量的项目，对合作方的资金实力和背景都有要求，不知道司少在工作室里，占了多少股份？”
向景瑶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总，这是我们工作室的内部事务，恐怕不方便透露。”
“哎，向总别误会。”王总连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合作的稳定性，毕竟，您跟谢总那边……闹得不太愉快，我们作为投资方，也怕项目进行到一半，受到什么不必要的干扰。”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向景瑶的脸色。
“王总的消息倒是灵通。”向景瑶笑了笑，端起水杯，“不过你放心，我跟司少合作得很愉快，他的项目，就是我的项目。至于谢总，他已经是我过去式了。”
她顿了顿，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王总，你的项目听起来很不错，但我目前所有的精力，都在司氏这个酒店上。不如这样，您把项目资料留下，等我忙完这阵子，大概……一两年后吧，再联系您？”
王总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一两年后？这跟直接赶人有什么区别？
“向总，您这是……”
“我这是在对我的客户负责。”向景瑶的语气依旧客气，眼神却冷了下来，“瑶光工作室虽然刚起步，但规矩还是有的。我们不接没诚意的单子，更不陪人闲聊。”
她说完，拿起电话，按了内线。
“林夏，送客。”
王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一句话没说，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灰溜溜地走了。
门一关上，林夏就忍不住了。
“又是一个谢屿安派来的探子！真够恶心的！自己不敢来，就派这些阿猫阿狗来恶心人！”
“他不是来恶心我的，是来试探我的底牌的。”向景瑶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疲惫。
从同学会到这些所谓的“客户”，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
她就像一个靶子，被动地站在这里，等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冷箭。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向景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林夏愣了一下：“你想干嘛？”
“与其等着他们出招，不如我先掀了桌子。”向景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司贺京。”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怎么，想我了？”
“请你吃饭。”向景瑶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大小姐居然主动请客？”司贺京的语调里满是调侃。
“地址我发你，晚上七点，你一个人来。”
向景瑶说完，不等他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林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瑶瑶，你这是……要干嘛？”
“鸿门宴。”向景瑶勾了勾唇，“不过，谁是项庄，谁是刘邦，还不一定呢。”
晚上七点，北城一家顶级的私人菜馆。
亭台水榭，曲径通幽，私密性极好。
向景瑶到的时候，司贺京已经在了。
他换下了一身西装，穿了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搭了件深灰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我还以为你会迟到。”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的打火机。
“请客的人，总得有点诚意。”向景瑶在他对面坐下，把菜单推了过去，“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反正我也没带钱包。”
司贺京挑了下眉，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逗笑了。
“行啊，看来你卖车那点钱，都投进工作室了？”
“不然呢？”向景瑶给自己倒了杯茶，“司大少爷家财万贯，总不至于让我这个穷光蛋付钱吧？”
司贺京没接话，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
等菜的时候，两人谁也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司贺京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说吧，今天又唱的哪一出？特地把我叫出来，总不是真的为了感谢我吧？”
向景瑶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司贺京。”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全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司贺京玩打火机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她，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你帮我，给我项目，替我解围，我知道，不全是为了跟谢屿安作对。”向景瑶放下茶杯，一字一顿，“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她不想再猜了。
也不想再把他当成一个临时的、不知深浅的靠山。
她要他一句实话。
司贺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餐厅里灯光昏黄，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良久，他才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自嘲。
“向景瑶，你是不是觉得，我做所有事，都必须有个目的？”
“难道不是吗？”向景瑶反问，“我们这种人，做什么事不是为了利益？”
“那你呢？”司贺京忽然倾身向前，隔着一张桌子，逼近她，“你当初削尖了脑袋要嫁给谢屿安，是为了什么利益？向氏的股份，还是谢太太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