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血的日子又到了。
三滴心头血。银针刺入心口的时候会疼,但那种疼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被针扎了一下,咬咬牙就过去了。
真正难受的是取血之后的几天,骨髓会疼的如同被抽空了一块,整个人会发软,会怕冷,会嗜睡。
但之前都没有这次来的严重。
秦凤兮刺入银针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月瑶的脸色比往常白得更快!
她的嘴唇在银针拔出的瞬间就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一下子就蔫了,毫无血色。
’‘月瑶?’‘秦凤兮接住她往后倒的身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月瑶靠在她怀里,感觉眼皮越来越沈,但她怕秦凤兮担心,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扯出一个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秦凤兮把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动作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像是在呵护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还有哪里难受?’‘她坐在床边,握着月瑶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月瑶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
’‘骨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感觉骨头里面……酸酸的……麻麻的……说不上来……就是难受。‘’
秦凤兮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极阴至寒之骨,取血之后会骨枯血竭。她读过宗门典籍里关于这种体质的所有记载——初期是骨痛,中期是骨髓萎缩,后期是骨骼脆化,最后……
秦凤兮不敢再往下想。
‘’我去找掌门。‘秦凤兮站起来,衣袖却被月瑶拽住了。
那力道很轻,轻到秦凤兮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挣开。但她没有动。
“别……别去。”月瑶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但她努力对焦,看着秦凤兮的脸,“别让掌门担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
“真的。”月瑶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只要妳陪着我就好。”
秦凤兮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看着她眼角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细纹。
她坐回了床边,她把月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
”好。“她说,”我陪着妳。“
月瑶睡了一整天。
说是睡,其实更像是昏过去。身体在大量消耗能量来修补取血后的损伤,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秦凤兮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莹莹和冉冉也一起守着。
莹莹趴在月瑶枕头边上,安静得不像一只小狐狸。牠没有撒娇,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月瑶的睡脸。冉冉窝在莹莹的尾巴里,难得地没有「啾啾」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小东西都老老实实的。
傍晚的时候,月瑶醒了一次。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秦凤兮——她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眼下带着淡淡乌青。
“妳一直没睡?”月瑶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困。”秦凤兮说,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先喝点粥。”
月瑶张嘴喝了。粥是温热的,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刚刚好。她尝出了灵参和红枣的味道,还有几味她叫不出名字的灵药。
“这是妳煮的?”她问。
“嗯。”
“放了什么?”
“放了灵参、红枣、枸杞、当归、黄芪,还有三味温养强健骨骼的灵药。”秦凤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宗务,但月瑶听出了那份平淡底下的小心翼翼——每一味药都是精心配比的,每一道工序都没有马虎。
月瑶又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笑什么?”秦凤兮问。
月瑶看着她,“煮粥的时候是不是又炸炉子了?”
秦凤兮的耳尖立刻红了,“我……才没有。“
”真的?“月瑶语气里的故意。
”……火候没控制好,糊了一点点。“秦凤兮叹了口气。
月瑶笑得开心了。可笑着笑着……骨头深处那种酸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骨髓。她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不自主地皱了起来。
秦凤兮注意到了。她放下粥碗,伸手探入月瑶的被子,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
”很疼?“
月瑶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凤兮看着她强撑的样子,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宁可月瑶哭、闹、喊疼,也不愿见她这样——咬着牙,一声不吭,把所有痛苦都吞进肚子里,然后强撑着,对着她笑。
”月瑶。“秦凤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在我面前,你不用忍。“
月瑶的眼眶红了。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决堤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哭。她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声音,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骨骼深处的疼痛,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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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得更厉害。
秦凤兮没有说话,也没有劝她别哭。她只是俯下身,把月瑶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月瑶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终于哭出了声。
很小声,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到。
秦凤兮收紧了手臂。
”对不起。“秦凤兮的声音在颤,眼眶红得厉害,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都是因为我,对不起,月瑶……对不起……“
月瑶在她怀里摇头,眼泪蹭了她一脖子。
月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我自己的体质……不怪妳……“
”可是我——”
”秦凤兮。“月瑶从她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妳听我说。”
秦凤兮看着她。
“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那天在擂台上说『凤兮师姐好美』。」月瑶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如果不是说了那句话,你不会注意到我,我不会成为『你的人』,我不会住进你的洞府,不会认识莹莹,不会有冉冉——”
“我更不会知道,被一个人如此捧在手心里,如此珍爱着是什么感觉。”
月瑶伸出手,轻轻擦掉秦凤兮眼角的湿意。
“所以这点疼,不真的算什么。”
“有妳在我身边,就什么都不算。”
秦凤兮闭上眼睛,把月瑶重新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融为一体。
“月瑶,我绝不会让妳骨枯血竭。”秦凤兮像在对自己发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月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她只是安静地靠在秦凤兮怀里,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平稳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莹莹从枕头上跳下来,叼着冉冉的后颈,把迷迷糊糊的小金狐狸拖到篮子里。牠用鼻子拱了拱冉冉,确认小伙伴睡好了,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人。
秦凤兮靠着床头,月瑶靠在她怀里,两个人都闭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莹莹轻轻地“嘤”了一声,把脑袋搁在篮子边上,也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
雪峰上的风还在吹,竹林还在沙沙作响,远处的灵兽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但这间小小的寝殿里,很安静,很温暖,但两个人的手从始至终都握在一起,一刻也未曾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