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骨中血 > 38. 等待进入网审
    月瑶抱着琴走回寝殿时,脚步比平日慢了半拍,她思绪不停。

    秦凤兮正在石桌旁收拾那杯她喝空的茶盏,听见脚步声,只说了句:“水烧好了,在后室。”语气跟往常一样,放松的,带着一点懒意。

    月瑶应了一声,她把岁寒琴靠墙放好,再将霜河重新安放在架子上。她做完这些动作时,指尖顿了一下,在霜河的剑鞘上停了一息——那里的温度与她的指尖几乎相同,冷得没有区别。

    她转进后室。石砌的浴池不大,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水面飘着几片秦凤兮不知从哪摘来的薄荷叶,是怕她练功后着凉。

    月瑶褪了外衫,赤足踩进水里,温热漫过脚踝、膝盖、腰际的时候,她整个人松了一瞬。但那一瞬很短。热气蒸上来,她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了一下。

    方才那半个音的差距还在脑子里转。身体很疲惫,丹田里霜河的光芒却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眼的兽,伏在灵力之海的深处,静静地催促她。她知道自己还有事没做。每天反覆着雷打不动的事。

    月瑶从水里起来,擦干了身子,换了件干净的里衣。她对着石壁上那面磨得半光的铜镜看了自己一眼——脸色确实比往常白了些,唇色也淡,眼角带着练功过度的倦意,像一盏燃了一整夜的灯,油快干了。

    她放下铜镜,走出后室。

    秦凤兮坐在外室的石榻上,正低头翻着那卷中域地势图。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腹沿着纸缘划过,几乎没有声音。

    月瑶走过去的时候,她抬眸。目光在月瑶脸上停了一拍——那种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月瑶心下了然,知道秦凤兮肯定看出来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地势图合上,搁在一旁,然后伸出了左手。

    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腕骨。那截手腕很白,白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像冬天树枝的细纹。

    月瑶在她对面坐下来,从乾坤袋里取出那枚细长的银针。针尖淬过霜河的冰灵力,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光。

    “今天稍微快了一点。”月瑶说。声音不高,带了一点练功后残留的哑。

    秦凤兮没回答,把腕子又往前递了一寸。

    月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下的皮肤微凉而紧实,脉搏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到她指尖。她找准位置,银针轻轻刺进去。

    血珠渗出来。只有一滴,却浓得像硃砂,带着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香气。魔凰血脉的气味被霜河的冰灵力压住了,没散开,只是那一点红,在秦凤兮苍白的腕骨上格外刺眼。

    月瑶用玉瓶接住那滴血。瓶底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深红色的,映着夜明珠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她拔针。指尖按在针孔上,霜河的冰灵力缓缓渡过去,伤口瞬间凝合,连疤痕都没留下。秦凤兮收回手,袖口拉下来,遮住腕骨。动作自然,像做了一千遍一样。

    “好了。”月瑶说。她把玉瓶收进乾坤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极轻的,几乎没有的,一个向下的微顿。她立刻稳住了,用腰力把身体撑直,脚步往石桌方向迈了一步。

    秦凤兮的手在那一瞬间按住了她的手臂。

    “月瑶,坐下。”两个字,没有语气。没有商量。

    月瑶偏过头看她。秦凤兮的凤眸里那层薄雾散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东西——亮,但不是暖的,是一把烧到极旺的火被压在薄冰下面,灼得人不敢直视。

    ”姐姐……我没事。“月瑶说。

    “快坐下,别让我再说一遍。”秦凤兮重复了一遍。这次后面跟了两个字,“月瑶。”

    她把月瑶的名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含着一块快要化掉的糖。但月瑶听得出来,那个轻里头的重量比什么都重。

    月瑶坐下来了。身体挨到石榻边缘的瞬间,那口被她强撑着的那股劲一下子松了,像一根拉得太久的弦终于崩断。

    她突然眼前黑了一瞬,耳边嗡鸣声起来,四肢百骸里的力气像被谁抽走了底层的砖,哗啦啦地往下塌,这种难受的脱力感……太熟悉了。

    秦凤兮的手还按在她手臂上。那点力道传过来,稳住了她没往旁边倒。

    “先躺下。”秦凤兮说。

    月瑶想说不用,但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她只好顺着那道力道往后靠,后背挨上石榻的垫褥,感受到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渗进皮肤。她仰面躺着,模糊的视线里是洞府顶部凹凸不平的岩面,钟乳石的影子被夜明珠的光投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秦凤兮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但很温柔。月瑶的额头更烫,烫得像一块在炉子里烧透了的铁。两种温度碰到一起,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的人本能地往后躲。

    “月瑶。”秦凤兮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低的,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惊动了,“妳发烧了。”

    月瑶闭着眼,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她能感觉到秦凤兮的手从额头移到颈侧,指腹按在那里的脉搏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脚步声往后室方向去,又很快回来。

    一块湿透的帕子盖上了她的额头。凉意猛地渗进来,她整个人打了个颤。

    “放松气息。”秦凤兮说。她坐在榻边,月瑶能感觉到榻垫因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气味——像冬天林子里烧过的松枝,有一点烟,还参杂着冷意。

    月瑶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对上焦,秦凤兮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数清对方睫羽的根数。那双凤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面被擦得太干净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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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映出月瑶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对不起。“月瑶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

    秦凤兮没有回这句对不起。她只是把月瑶额上那条已经被体温捂热的帕子拿下来,重新浸了浸水,拧干,又盖回去。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刻意的轻柔,但月瑶注意到她拧帕子的时候,指节都泛白了。

    “别说了。”秦凤兮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妳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月瑶想再开口,但意识像一团被水泡烂的纸,边缘开始模糊。额头上的凉意和身体里的热交替涌上来,像潮汐一样把她往黑暗里推。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秦凤兮的侧脸——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抿着一条极薄的直线,唇色比平时淡了些。

    她想说妳也歇会儿。但话还没到嘴边,人已经沈进去了。

    秦凤兮在榻边坐了很久。

    洞府里的光线从夜明珠的昏黄变成了清晨天光的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正午的明亮。月瑶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平缓下来,但那片不正常的潮红还留在她脸颊上,烧得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裂了一层薄皮。

    秦凤兮每隔一阵就换一次帕子。动作安静、机械、重复,像一个精准的仪器在执行某种不需要思考的程序。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从头到尾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眉心连一道褶都没起。

    只有一次,她伸手去换帕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月瑶的脸颊。那里的温度还是高得吓人。她没有立刻缩回手,指腹在月瑶的颧骨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然后拿开了。

    她把换下来的湿帕子折好放在一旁,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月瑶紧闭的眼睛上。洞府里很静。静到她能听见月瑶的呼吸声里那丝极细的、被压抑的鼻音,像一个人在梦里也在忍着不发出声音。

    秦凤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骨上那个针孔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她记得那根银针刺进去的时候月瑶手指的力道——比前几天轻了一点。就那么一点。

    她把手腕翻过去,袖子落下来,遮住了。

    远处峡谷里传来一声鸟鸣,长而孤单,像一根线划过寂静的天空。秦凤兮没有抬头。她只是从旁边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浸了水,拧干,轻轻地覆上月瑶的额头。

    ”安心睡吧。“她说。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会守着妳。“

    洞府外头的天光一寸一寸地移。月瑶在昏睡中偶尔会动一下,指尖轻轻蜷缩,像在梦里握住了什么东西。秦凤兮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去碰那只手。但她把自己的坐姿调整了一点,靠近了榻边一寸。就一寸。

    然后秦凤兮继续坐在那里,只是这次她果断抬手,将内力输给月瑶,一波一波,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