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过往
手指处钻心的疼，提醒她过去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叶辞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还很单纯，有一天在放学的路上，在漆黑的巷子里看到一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那个人很年轻，很俊朗，陷入了昏迷，她本来有点害怕，犹豫要不要一走了之，但是看到他一直在流血，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她做不到对一个人见死不救。
于是把人艰难的搬到了医院，因为出租车怕弄脏座椅，她还多加了二百块钱的清洁费。
急诊医生简单检查过之后，告诉她，这个人身中多刀，其中有两刀最重，伤及肺腑，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如果不做手术的话，可能活不到明天。
叶辞毫不犹豫的点头，让医生给他做手术。
医生曾隐晦的提醒她，“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如果只是路人，你能承担的了这个责任吗？做手术不是小事，要签字，签了你的名字出点什么事你要负责的。”
那时候叶辞已经报警了，但是男生身上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警察只能先登记，暂时找不到他的家人。
叶辞想也没想就坚定的选择了背负这个责任。
手术费要一万多，叶辞当天刚发了六千块钱奖学金，再加上自己平常的一些积蓄，勉强凑够了。
她没敢跟家里说，怕爸妈不让她多管闲事。
她觉得，如果不做手术，这个人会死，要是因为怕承担责任就不给他做手术，那她就成了害死人的凶手之一。
医生为他做了手术，术后六个小时，男孩醒了，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警惕的四处打量。
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叶辞告诉他，“你受伤了，晕倒在巷子里，是我把你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你不手术的话就会死，所以我帮你签了手术同意书。”
男孩似乎很不解，“你很有钱吗？”
叶辞一愣，“啊？我刚发了奖学金，刚好能凑够手术费。”
男孩更加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辞比他还疑惑，“帮助人怎么还得有原因呀？你需要帮助，我正好路过，总不能袖手旁观啊，那你不就死掉了。”
男孩费解，“你就不怕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叶辞摇头，“不怕，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我相信人心换人心。”
男孩似乎对此嗤之以鼻，但他是被救的那个，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男孩痊愈出院。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家人一次都没有在医院出现过。
他刚做完手术，行动不便，叶辞给他请不起护工，只好大部分都亲力亲为，艰难的在学业和家庭中维持平衡，偷偷照顾他。
接触久了，叶辞对这个男孩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寡言少语，但人很靠谱，答应了的事都能做到，做不到的事从不会胡乱开口。
叶辞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陆沉舟。
她匪夷所思，沉舟沉舟，沉水的舟，哪个父母会给孩子起这么不详的名义啊。
陆沉舟没有解释，有时候看到她在医院学习，还会好心的指点一下她的功课。
叶辞发现他很聪明，明明跟自己一样大的年纪，应该也就是读高二或者高三，可是做题比老师都厉害。
出院那天，叶辞很为难，纠结了半天才问他，“你有地方去吗？”
陆沉舟看着她摇头，“没地方去。”
叶辞那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这是个命不好的可怜人，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说出让他跟自己回家的话。
爸妈会被吓死的。
陆沉舟却掏出来一块黄金的牌牌，说，“这是我家人给我的金牌，可以拿去换点钱，先安顿下来。”
叶辞其实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但是看他那副坦然淡定的模样，她决定还是别勾起人家的伤心事了。
陆沉舟在她家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然后叶辞就发现，她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回家的时候，陆沉舟都会在校门口等她。
她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要接我？”
陆沉舟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那些天的夜晚，凉风习习，吹过一前一后骑车的少男少女，在情窦初开的人心里掀起一阵阵涟漪。
但是陆沉舟很克制，从不说多余的话，也不会做多余的事，他只是坦荡荡的照顾叶辞，甚至让叶辞一度以为他在还自己救他的人情。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陆沉舟在再一次接她的晚上，突然问她，“你的梦想是什么？”
叶辞想了想说，“我的梦想是——能成为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陆沉舟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叶辞问他，“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陆沉舟沉默半晌，才回答，“拿到属于我的一切。”
叶辞听到这话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男孩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样的成长环境，才会让一个少年，以此为梦想。
叶辞骤然意识到，这个男孩，并不适合自己。
她想要的是安全平稳的生活，她抗拒一切杀伐，能抢夺家产到差点丢了性命的程度，她听到都要吓死了。
而让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那天晚上，陆沉舟跟她表白了。
他这样内敛的性子，表白也很单调，一句沉甸甸的“我喜欢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不知道他的背景那么复杂，叶辞是想答应的，她也挺喜欢这个少年的。
情窦初开的年纪，谈场恋爱是顺其自然的事。
可是叶辞不想掺和进他复杂的世界。
于是，留下一句“对不起”，便跑回了家。
从那天开始，陆沉舟就消失了。
叶辞想找他，却发现自己连他是谁，他的来历，他的联系方式，他每天在做什么，都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他租的那个房子，可是人去房空。
学业繁忙，不过失落了几天，她就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渐渐的把这个人忘了。
世事无常，她曾经的梦想，因为小晨突然生病，需要大量的钱，而放弃了，转而做了一名医药代表。
她也没想到跟陆沉舟的再次见面，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那天晚上，当她推开车门，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震惊之余，说实话，是松了口气的。
对她来说，第一次给曾经喜欢过的少年，比给一个陌生人，更让她容易接受。
然后就一直纠缠到了今天。
叶辞闭了闭眼，起身，下停车场，坐进车里。
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给养父母打了个电话，“妈，有件事要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