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谭书记的儿子吗？”
保卫科办公室内。
副科长董大伟，看到谭明进屋，连忙站起来热情招呼道：“小谭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董大伟，今年已经三十多岁，在大丰皮革厂这种大厂，能混到保卫科副科长的位置，基本已经到头了。
但他不满足于此，惦记着往科长位置走。
只要当了科长，以后再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混进皮革厂的领导班子。
所以看到谭明进屋，董大伟生怕怠慢了这位县委书记家的大公子，以及传闻中厂长的未来女婿。
他热络地邀请谭明入座，又去倒了一杯热茶端给谭明。
“小谭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董科，我还真有点事想拜托你一下。”
谭明端着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随后他发现茶叶有点潮，微微皱眉将茶沫子吐了出来。
董大伟一听谭明有事，立马热情询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想找你借点人，带上警棍，是收拾一个在你们厂瞎逛的盲流。”
“盲流？”
董大伟微微一愣。
盲流指的是从农村流动到城市的无业人员。
谭明口中的盲流，自然指的是秦峰。
董大伟不明所以地问道：“咱们厂门卫室看得严，什么时候混进盲流了？”
谭明笑了笑，不屑道：“那盲流是跟着徐玉茹同志进来的，一早上都围着徐玉茹转，这不被我撞见了吗，董科，带人去把那个盲流赶出去吧。”
“还有这种事？”
董大伟愣了两秒钟。
他也不傻，要是真有盲流骚扰厂长千金，他们保卫科早得到通知去撵人了，何必等到谭明中午亲自来办公室找他？
其中肯定有隐情。
不过想到谭明的身份，董大伟还是决定赌一把。
“没问题，小谭，我马上就带几个人，去把那个盲流给揍一顿！”
“不急！”
谭明怕事情被徐玉茹知道，又连忙改口道：“那个盲流跟着玉茹的，我……我怕你们吓着玉茹，等他跟玉茹分散的时候，你们再动手吧。”
董大伟一听这话，心里就更加敞亮了。
他猜到那盲流估计不是真盲流，只是因为跟徐玉茹走得近，引起了眼前这位公子哥的不满。
不过他不在乎具体啥情况。
只想着把谭明巴结好，说不定以后自己当科长的事就有着落了。
“小谭，没问题，我先找人去盯着，等那个盲流落单了，我就招呼人狠狠揍他！”
“嗯，他们现在在食堂，你赶紧去吧。”
谭明说完，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只等董大伟带来的好消息。
……
另一边。
秦峰几人在食堂吃完了饭。
“小秦，吃好了吗。”
“吃好了，徐厂长，你们厂里的伙食还真不赖。”
“哈哈哈，吃好了就行，今晚上咱家，我让你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徐玉龙有心再留秦峰一晚。
但秦峰考虑到秦国富的事情已经办完，自己没必要继续留在县城里了，因此婉言拒绝了徐玉龙的邀约。
“行吧……”
徐玉龙见秦峰执意要走，无奈只能同意。
他下午还有工作，临别前，特意叮嘱秦峰有空一定要常来走动。
“小秦啊，以后你要找我，直接来我家，或者来厂子里都行，我待会儿通知保卫科，只要是你来了，他们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徐厂长，您这也……太客气了，谢谢谢谢！”
秦峰有些受宠若惊。
他很清楚，像他这样的外人，能随便出入一个生产大厂，在那个年代无疑是一种特赦。
徐玉龙离开前，让徐玉茹送秦峰一程。
两人从食堂出来，秦峰和徐玉茹像散步一样并排着，一路聊着往厂区大门走。
徐玉茹心里惦记秦峰没说完的话，追着秦峰询问，有没有办法让皮革厂的生产效益提升起来。
秦峰见徐玉茹一门心思想要为她父亲分担烦恼，便将自己对于改革的一些理解和预测，一一告诉了徐玉茹。
“秦峰，你的意思是，未来几年，全国的生产厂都会面临变革？”
“对，不止是生产厂，就连市场也会跟着变！”
秦峰斩钉截铁道。
徐玉茹惊讶地盯着秦峰，美眸泛着不可思议的色彩，怔愣着问道：“怎么可能，这种事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大势所趋。”
秦峰看了眼四周路过的人，压低声音道：“咱们现在的经济有问题，上面肯定已经察觉了，所以我猜肯定会有变化的。”
“真的吗？”
徐玉茹并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她只觉得秦峰的论调很不可思议，甚至是离经叛道。
毕竟到现在为止，没几个人察觉到当前环境中，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秦峰见徐玉茹半信半疑，便打了个哈哈，笑道：“玉茹同志，我只是随便推测的，没有一点根据，你千万别多想，咱们就当是普通的聊天。”
“但你的推测还是挺吓人的……”
徐玉茹轻轻拍了拍胸口。
就秦峰刚刚的论调，放在当下是很容易被人扣帽子的。
她不理解，这个从山里来的年轻人，怎么脑子里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这点，徐玉茹反而挺喜欢跟秦峰聊天的。
厂区的柏油道上。
秦峰和徐玉茹又结伴走了一会儿。
徐玉茹还想和秦峰聊点别的，但秦峰却开口道：“玉茹同志，谢谢你送我，剩下的路我找得到了。”
“没事，我可以把你送到厂区门口。”
“不必这么麻烦了，咱们一路走过来，不少人都盯着咱们，这对你不太好……”
听到秦峰的话，徐玉茹愣了下。
的确。
她作为厂长的女儿，在厂里十分显眼，不少员工看到她跟一个陌生男子走在一起，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那你慢走，记得有空来我家做客。”
“行！”
秦峰爽朗一笑，和徐玉茹做了告别。
徐玉茹站在原地，看着秦峰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意兴阑珊地朝着行政楼走去。
秦峰也朝着厂区门口走去。
“站住！”
然而这时，秦峰身后传来一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