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大丰县皮革厂厂长徐玉龙的女儿?”

    秦峰有些意外。

    “没错!”

    蒋兴国啧啧感叹道:“那天你俩走了以后,她后来又来了一趟咱们店里,留下了一个座机号,让我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里。”

    “是吗?”

    秦峰立马想到那个娟秀温婉的厂长千金徐玉茹。

    只是他很意外,没想到当天和徐玉茹分别后,徐玉茹会折返回供销社商店,给秦峰留下电话号码。

    “在想什么呢?”

    蒋兴国笑眯眯盯着秦峰,笑容中藏着一抹让人浮想联翩的深意。

    “我在想她干嘛不去诊所留电话……”

    “诊所?”

    蒋兴国愣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秦峰和徐玉茹是在许大夫的诊所相遇的。

    不过他也没兴趣去探究。

    他把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交给秦峰,并且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伙子,好好把握,以后飞黄腾达了不要忘记我呀!”

    ……

    从供销社出来后,秦峰拿着写有座机号的纸条,陷入了思考。

    他在纠结要不要拨打这个电话。

    毕竟徐玉茹留下电话后,都过去了几天再打过去,该说什么呢?

    算了。

    还是直奔主题吧。

    秦峰直接去了镇上的邮电所,打算向徐玉龙举报秦国富。

    那个年代。

    除了拉了专线的单位和重要个人,普通人要打电话,必须去邮电局登记姓名并排队,让专门的话务员帮忙拨打电话。

    而且电话也不是直拨,需要提供对方的单位和姓名,然后经过层层转接,才能把电话打到对方那里。

    如果是打长途,转接的层级多,那要找对方,就需要花不少时间等待。

    并且由于电话资源十分紧张,打电话的时候不能说闲话,必须规定几分钟之内把事情交代完。

    当然,那时候一分钟的话费都要几毛钱,也没几个人舍得在电话里说废话。

    言归正传。

    秦峰来到邮电所做好登记,等了半个小时,等到前面几个人打完电话后,这才轮到他。

    他把电话号码报给话务员,话务员询问他把电话打给谁。

    电话号码是徐玉茹给的,秦峰估摸着应该是徐玉龙的电话,于是报了要找大丰皮革厂的厂长。

    结果等电话接通后,秦峰愣了两秒钟。

    因为电话听筒的那头,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柔和的声音。

    对方说话语调细腻,透着一股端庄,在电话里客气询问秦峰找谁。

    秦峰说找徐厂长。

    对方有些意外,说徐厂长现在厂里,建议秦峰拨打大丰皮革厂的内部电话。

    这下轮到秦峰意外了,忙问对方自己打的什么电话。

    结果对方告诉他,他打的是徐厂长家里的电话。

    而接电话的妇女,是徐厂长的夫人。

    也就是说,对方是徐玉茹的母亲。

    秦峰万万没想到,徐玉茹居然给他留的是家里的座机号。

    徐母也很好奇,询问秦峰是怎么得到这个号码的。

    秦峰想了想,选择告诉徐母实情。

    “哦,原来是玉茹呀,那你是玉茹的朋友咯?”

    听筒内,徐母的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秦峰心想自己和徐玉茹接触不多,便实话实说道:“我跟徐玉茹同志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还谈不上是朋友。”

    “是吗……”

    徐母顿了顿,显然没料到这点,便疑惑问道:“那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村的生产队长贪污公粮,我有直接证据,想请徐厂长主持公道,至于为什么找到徐厂长,这里面情况有些复杂……”

    秦峰说了实情。

    他能感觉到,徐玉龙这一家人,家风醇厚,有基本的道德品质。

    而徐母在得知秦峰的诉求后,沉默了两秒钟,便询问秦峰有没有时间亲自来一趟县城,以便徐厂长亲自核实这件事。

    秦峰当即表示没问题。

    徐母便在电话里给了秦峰一个地址,约定明天下午见面。

    随后两人结束通话。

    “南条路九号大院……”

    秦峰从邮电所出来,默念着徐母给的地址。

    他意识到这应该是干部的家属院,也就是徐厂长的家庭住址。

    没想到徐母没有让秦峰去皮革厂找徐玉龙,而是直接安排秦峰在徐家见面。

    兹事体大。

    秦峰清楚徐母给了自己礼遇。

    为了显得自己重视这次见面,秦峰又匆匆去了一趟供销社商店,买了一些罐头饼干和牛奶粉。

    这些都是那个年代比较高档的礼品,送给厂长一家也算体面。

    蒋兴国看到这一幕,没询问秦峰要干什么,但好像看出了秦峰的目的,给秦峰比了个大拇指,眼神透着莫名其妙的期待。

    秦峰没搭理他,拎着礼品出了商店,回到许大夫的诊所,在许大夫的诊所对付了一晚上。

    第二天。

    秦峰告诉苏家姐妹自己要去一趟大丰县,一大早便拎着礼品,坐上了去往县城的客车。

    这是秦峰重生回来,第一次去县城。

    那个年代,大部分县乡镇都相当落后。

    哪怕有着几家重点生产单位的大丰县,大部分的居民房屋还是土坯砖瓦房,只有极少数的机关单位和宿舍,盖了相对高大的筒子楼。

    更别提道路情况了。

    城区的几条主要干道都是砂石路,仅仅在城中心铺了一段柏油路,其余大部分地区都是黄土路。

    眼下是冬天。

    黄土路被积雪冻得坚硬如石,汽车只能放慢速度驶过,才能避免打滑。

    不过县城里十分热闹,大街小巷全是人。

    秦峰从汽车总站出来以后,随便找人问路,都能告诉他南条路九号大院的位置。

    因为是大丰皮革厂的干部院,九号大院离皮革厂只隔了两条街。

    秦峰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九号大院环境清幽,是一排三层高的红砖楼,由一条僻静的石头小路连接,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而在大院外,有一间低矮小砖瓦房,贴着高大的院墙。

    那是干部家属院设立的门卫室。

    秦峰走到大院门口,对着从门卫室里探出脑袋的一个人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来拜访徐厂长的,麻烦你帮忙传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