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头生存艰难，很容易死人。
秦峰不知道赵小月家里什么情况，安抚了苏梦瑶后，他走出里屋，来到了灶台旁。
赵小月正忙着将切好的几块鹿肉扔进锅里炖煮。
鹿肉腥柴，需要先用猪油干煸，把腥气去掉。
赵小月切的鹿肉，都是这么处理过的。
她看到秦峰从里屋出来，以为秦峰是饿了，便摆手道：“你别急，刚下锅呢，要是饿得受不了了，自己出门刨块雪放嘴里含着。”
“把雪含在嘴里有什么用，能顶饿？”
秦峰问道。
赵小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道：“当然有用，把舌头冻麻了，就不想吃东西啦。”
看着赵小月回答得轻松，秦峰却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问道：“赵小月，你挨过饿没？”
“当然挨过饿，这年头谁没挨过饿呀？”
赵小月回头瞥了秦峰一眼，语气笃定说道：“我没骗你，我以前饿得慌了，就在嘴里塞一块雪，冻得连舌头都感觉不到了，也就不那么饿了。”
“这样啊……”
秦峰点点头，沉默片刻，问道：“你家里人呢？”
赵小月切好了鹿肉，正在收拾菜板，听到秦峰的问题，蹙了蹙眉，有些不情愿地回答了两个字：“死了。”
“对不起。”
秦峰默默叹了口气。
“没什么对不起的。”
赵小月将菜板挂在旁边的土坯墙壁上，转头说道：“我两岁的时候，我娘死了，十四岁的时候，我爹和我哥在山里打猎，被熊瞎子刨死了。”
说到这里，赵小月顿了顿，眨了眨一双漂亮的眼眸，接着道：“我说把雪含在嘴里就不饿了，就是那个时候发现的。”
“知道了。”
秦峰点点头。
听到这里，他已经有所动容了。
因为赵小月的家庭经历，和他十分类似。
“干嘛这么严肃，觉得冒犯了我？那把枪还给我呗。”
赵小月瞥了一眼秦峰挂在肩膀上的56半，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她本是开玩笑的。
但秦峰听到后，真的把56半从肩膀上摘了下来，递到赵小月的面前，郑重说道：“你留给我的20发子弹，只剩下5颗了。”
“你干啥呀！”
赵小月愣了一下，忙摆手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上次救了我，我把枪给你，都是说好的，我可不会再要回去，这多丢人呐。”
“但我没跟你开玩笑。”
秦峰一脸认真。
他不清楚十四岁的赵小月当时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会饿得去啃雪吃。
但他很清楚，枪对猎人的重要性。
要是他早知道赵小月孤苦伶仃，靠着一把枪打猎求生，他当初绝不会硬从赵小月手里把这把56半要过来。
自己一个大男人，没了枪还有别的办法打猎。
“把枪拿回去吧，这样你的打猎效率会更高，而且也不怕遇到一些猛兽了。”
“哎呀，我说了不要！”
赵小月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她说道：“要不是当时你在山里发现了我，我肯定被冻死了，这把枪当初答应了给你，我肯定就不能再要回来，做人必须要知恩图报。”
“你咋这么耿呢？”
秦峰有些不理解，又劝道：“今天你也帮我找到了苏梦瑶，咱们也算扯平了，你把枪拿回去。”
“这是两码事！”
赵小月激动地抬高音量，说道：“今天又不是我全程一个人找到了你的家人，而且你家人当时不也没事吗，我顶多算是顺带出了一点力，跟上回你救我的情况完全不同。”
“你就这么计较这点？”
秦峰有些无语。
他举着枪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当然要计较咯！”
赵小月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正经说道：“以前要不是村里人给我送吃的，我早就饿死了，所以谁帮过我，我都必须计较得清清楚楚，不能让人白帮忙。”
“行吧。”
秦峰缩回了拿枪的手。
他倒不是真被赵小月说服了，而是想着明天离开时，偷偷把枪给赵小月留下。
他希望这姑娘没那么实诚，到时候别把枪又给他送过来。
“咕噜噜……”
锅里的水已经烧沸腾，炖煮的鹿肉已经隐隐冒出了一些香味。
不过这还不够。
赵小月见鹿肉已在锅中沸腾，又抓了一把干辣椒、花椒和一些冻萝卜一起倒入锅里。
“好啦，接下来炖两个小时就能吃了。”
赵小月盖上锅盖，拍了拍手，转头对秦峰说道：“你别在旁边杵着了，回屋去和那个苏、苏什么……”
“苏梦瑶。”
秦峰提醒了一句。
“哦，苏梦瑶。”
赵小月点点头，说道：“你们先在里屋等两个小时吧，到时候炖好的鹿肉可香了。”
“那你呢？”
秦峰问她：“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屋缓和暖和吗？”
“等会儿，我还得喂大黄。”
赵小月摆摆手，转头带着大黄去了另一间屋。
秦峰看了眼汩汩冒着香气的大锅，转身回到了里屋。
屋子里。
“梦瑶，暖和些了吗？”
秦峰走进屋里问道。
苏梦瑶在炕上坐了快半个小时，身体的寒意已经被土炕底下的热气驱散，原本惨白的小脸已经有了一些血色。
她唏嘘道：“这个姑娘家的炕砌得真好，我就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但暖和了，甚至都感觉有些热了。”
“是吗？”
秦峰笑了笑，说道：“这个房屋整体我都看过，应该是赵小月她爹搭的，土坯夯得很结实。”
“是啊……”
苏梦瑶慢悠悠点点头，感叹道：“只可惜她爹和她哥被熊瞎子刨死了。”
秦峰微微错愕看着苏梦瑶，问道：“你都知道啦？”
“嗯”
苏梦瑶抬眸看了一眼秦峰，徐徐说道：“门又没关，你们刚刚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秦峰沉默了。
他走到土炕的另一角，把56半靠墙立着。
土炕很大，秦峰坐上了炕，和苏梦瑶保持一个距离，避免让苏梦瑶反感。
但苏梦瑶并没有表现反感，只是静静看着秦峰，眼里含着几分动容，缓缓道：“她和你好像，都是一个人在山里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