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泽抬头看到熟悉的车子开出去地库,剑眉渐渐拧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着冰矿泉水瓶子敷她微肿的脸,“还疼吗?”
沈归棠敛眸,点头,“疼……”
“你再敷一会。”顾君泽说着,让她拿着瓶子,自己则是掏出烟盒点了根烟,“不是让你出国?为什么又偷偷跑回来,还不告诉我?”
低沉的嗓音夹杂几分不悦。
“我……”沈归棠眼眶红红的,委屈不已道:“我实在是太想你和邺邺了……而且,我的脸变成这样……我害怕……你会不喜欢我了。”
顾君泽吐了一口烟雾,“爷爷刚去世,妈心情不好,你别跟她正面起冲突。”
“我没有。”沈归棠解释道,“是她冲过来就打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
声音倏地顿住,诧异道:“是孟娆,一定是她通知顾夫人的。”
顾君泽没有接话,烟雾缭绕中他黑眸微眯,眸色越发灰暗不明。
沈归棠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小声地问:“君泽,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顾君泽将 烟头丢出窗外,“我先送你回去。”
沈归棠知道顾老爷子去世,他心情非常不好,没有多问,但——
今天这一笔账,她一定要跟孟娆算!!
*
傅家。
傅怀善从医院休养回来,晚上要求全家人一起吃顿饭。
这次不但孟娆来了,还带着商知年和商胤。
这次是傅怀善第一次见到商知年,幽深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警惕,低沉的嗓音不动声色道:“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是京城人。”商知年淡淡的声音,不卑不亢。
“那怎么会来华城?”傅怀善幽深的眸子盯着他,继续盘问。
“我喜欢华城的生活。”商知年的话让人分不清真假,因为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傅怀善微微蹙眉,“家里还有什么人?既然你们结婚了,那也差不多该安排见面了。”
商知年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傅千雪忽然开口,“门不当户不对的,有什么可见的?”
抬头看向傅怀善,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争锋相对,“爸,你不是一直最看重门地!”
傅怀善眼神流露出不悦,“我没有问你。”
“我也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孟娆放下筷子,看向自己的亲外公,“现在也不是古代,还流行婚约大事,媒妁之言。我们领了证又没打算办婚礼,父母见面这种事就算了,大家都挺忙的,就别浪费时间了。”
——啪!
傅怀善脸色阴沉的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声音冷肃,“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吧!”
众人皆是沉默,没有人说话。
商知年将商胤抱下椅子,低声道:“让傅叔先送你回去。”
商胤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想拖累他们,乖巧的点头,压低声音道:“那妈妈交给你了,你可要保护好她。”
商知年揉了揉他的头,“去吧。”
孟娆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果汁,抬眸看向他,眼神多了几分冷锐,“外公,不也没把我的命当命!”
此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餐厅越发的安静。
傅千雪眉头皱起,不悦的看向商知年:你怎么可以告诉她?
商知年恍若没看到。
阮青山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而阮寂川则是一脸诧异,甚至是兴奋。
没有想到连外公都看不下去,亲自出手了。
豪门望族,最看重脸面,哪怕私下争的你死我活,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团和气,孟娆这样直白的戳他的脊梁骨,等同于一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傅怀善脸色一阵青白,鹰眸冷冷的瞪着孟娆,“果真是……下等人生的孩子,毫无教养!”
“爸……”傅千雪忽然开腔,“别忘记了,她身上流着一半我的血。”
“你闭嘴!”傅怀善呼吸急促,胸腔跟着起伏,咬牙切齿道:“还不都是你,好好的青山你不嫁,非要嫁给那个姓孟的!当年我让你处理掉这个野种,你不同意,现在还把她弄回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的女儿,不是野种。”
“我……不私生女?”
傅千雪和孟娆不约而同的开口,但两个人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女儿,而孟娆则是听到傅怀善说的“嫁给那个姓孟的。”
“你当然不是私生女。”傅千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当年我和孟燃已经领证了,是你的外公硬生生把我的婚史从民政局系统里删除。”
既然孟娆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她也没有什么好演的。
这么多年,她也演累了。
孟娆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一直以为妈妈和爸爸没有结婚,没想到她们结婚了,而自己一直都是婚生子,眼神看向阮寂川,多了几分耐人询问。
他一直看不起她,标榜自己是婚生子,原来真正的私生子是他!!
“傅千雪!”傅怀善咬牙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和青山的多年夫妻情份,也不顾及你从小养大的寂川?”
“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傅千雪嗤笑一声,“当年你为了吞下阮家的公司,逼着我嫁给阮青山,因为我不能再生育,你就默许他在外面找情人,生下阮寂川,你以为这样傅家就能有后了?”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孩子……有半点能撑起一个家族的样子吗?”
“你……你……”傅怀善指着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爸,你别激动。”阮青山安抚完傅怀善,又扭头看向傅千雪,“千雪,够了。”
傅千雪没有再说话,哪怕忍了这么多年,早就想发疯,把一切都发泄出来,但……
看着亲生父亲在自己面前垂垂老矣,满头白发,心头还是涌上一股不忍。
傅千雪不忍心,孟娆却没有……
她喝完果汁,放下杯子,起身后,双手抓住铺得平整干净的桌布,用力狠狠一扯……
哗啦啦啦……一阵巨响,所有的碗碟都摔在地上摔的粉碎,除了商知年,其他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唯有腿脚不便的傅怀善坐在椅子上,有几些饭菜溅到身上,如拍死在墙上的蚊子血,怎么都擦不干净。
孟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声音清冷有力,“够不够,我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