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这件事给方书禾带来的影响不大,生活还在继续。
双盛僵持住的项目在注入资金后,迅速走上正轨,计划在周五十点三十六分十八秒举行奠基仪式。
时间是怀瑜请人算过的开工吉时,那天方书禾也要到场。这是董事会后的一致决定。
方胜茹躺在医院,除去她的投票,剩下的人以5:4通过项目方案——燕市沈家突然主动与双盛合作,据说背后还有裴家的资金支持——天上掉下了橄榄枝,任何人都难以拒绝。
周二下午,方书禾坐在工位前收到来自前方的战报。
“战报记者”徐令明拍了张开会的照片,露出西裤、皮鞋的一角,他是代表方胜茹出席的。
下首一堆人正襟危坐,捧着手里的文件,右手边是入镜的方怀瑜,穿着身白色套装。边缘露出张与方父相似的脸,是手握5%股份的徐令徒,朝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个笑容。
他就是让方家姐妹无比头疼的人,作为徐令明的亲哥哥,也是从前唯一的家人,在兄长与方胜茹成婚时得了双盛5%的股。
会议的经过方书禾无从得知,倒是徐令徒没反驳对她的安排,倒是过于“安分”了。
总之,也是好事。
赫威玛教授将在本周五乘坐专机抵达燕市,周六顺道来海城。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为此,闲下来的方书禾不觉得工作日难熬了。谈萍的承诺遥遥无期,这几天她一改往日的作风,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后享受私人生活,裴谌仪最近忙的不见人影,早出晚归,除了星期一的晚上两人未曾再见过面。
直到周五。
这天,方书禾请了假。
往常同一时间出门,不同的是,她得打车去城北。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她被迫停下,006站在灶台前,那张机器人的脸上面写着大写的两个字“尴尬”,它手忙脚乱地打开通风系统。
方书禾等不及重新出炉的鸡蛋了,照例薅了一把狗头出门。
城北。
到的时候方怀瑜刚做好造型,还剩半小时,足够了。
施工地段已经二次搭建围挡,仪式台选了另一边空置的场地,来来往往的安全员再三检查,戴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指挥着下属布置场地,挂上红绸,摆上提前预订的花。
透过暗沉的车窗,方书禾瞟见围挡外的一群工人,最前面是穿着制服的安保员。
“人怎么这么多?还有执勤的。”
方怀瑜拦住身侧给她盘发的助理,身体探前,沉吟片刻,“政府的人今天会出席,城建局的,噢对了沈少他们也要来。”
“......谁?”
一辆加长宾利缓缓驶入,停在专门划分出的临时停车位上。副驾降下窗户,李正拎着咖啡冲她晃了晃。
方书禾:......
不用说,后座坐着的就是裴、沈二人了。
自从她和裴谌仪在会所遇见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陷入了堪称冷漠的境地。
方书禾自认为行走江湖,片叶不沾身,身正影不斜。有协议在前,她依旧平静地对待彼此,甚至想要找机会跟裴谌仪谈谈,吃饭的时候她抓住裴谌仪“注视”她不下三次,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态。
可惜,这周两人没对上时间。
她不是没想过跟裴谌仪在线上聊,但......打开对话框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正衣冠楚楚,两手提着星某克的打包袋走来,引得旁人频频回头。
“方小姐,这是顺路打包的早餐。”车门打开,李正放下手里的东西,“可以分一分。”
手边推来一份单独的纸袋,方书禾领悟到之前,手已经接过。里面是杯无糖拿铁、一份抹茶蛋糕。
熟悉的搭配,方书禾抬头眺望对面,厚重的玻璃隔绝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她不知道,窗户的背面,一双绿色的眼眸正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车窗降下,视线交汇。
方书禾猛地收回视线,对面等了会,紧闭的车窗毫无动静,片刻后那一端车窗再次升起。
“这是沈少特意交待的。”方怀瑜接过另一份单独的纸袋,冰美式搭配蔓越莓司康。
等背影回到宾利上,盘发完成,方怀瑜指着剩下的咖啡,嘱咐助理,“你拿去分了吧。”
两人的妆造简单,场合特殊,为应付记者采访和登报,需要处理下。
时间差不多了。
主持人登台,各方代表先后致辞,到了剪彩的流程。
一行人登台,中间是双盛的代表——方家姐妹,两侧分别是合作方沈珩时、投资方裴谌仪、城建局代表、市监局代表......
台下,记者们肩扛摄像机,在礼仪小姐递上金剪子的一刻,纷纷按下快门。
终于结束了,方书禾揉揉酸胀的脖颈,在主持人介绍到她时她现身说了几句场面话,快门咔咔作响,她极少在公众前露面,这次是怀瑜的决定,无论如何,她支持。
奠基仪式结束,方怀瑜匆匆给书禾使眼色。
这是让她去车里待着休息去,怀瑜还有事要忙,方书禾垂下的手悄悄比了个ok。
她刚要回到车上,突然,她的目光往某处移动。
现场的人不少,能让她记住的人没几个,但那两个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念一动,她往人群里挤去。
活动散场,不少人往外撤,加上在外候场的工人们等了不少时间,两拨人同时发力,现场乱成一团。
另一边,裴谌仪站在车边,仪式上揭晓了他“神秘投资人”的身份,于情于理,活动结束后他应当第一时间离开,这样才符合他此次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几天,除却FH的事务,他一直在和沈珩时忙双盛开工的准备,政府方面他有人脉,否则各项申请不会这么快就通过。以及,他需要空间处理他的情绪。
那场会面,裴谌仪放在了心上,他不知道倘若他没去会所见沈珩时,方书禾会不会跟别人有更深的接触,食色性也,这是人之常情。
他深知书禾对他的态度,戚谌的身份增添了书禾对他信任的基石,除此之外,别无更多了。
所以,他避开了,他担心他会冲到书禾面前质问她。
这不是他想要的。
沈珩时坐在车里,见他久久不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出入口人潮涌动。
“看什么——”他刚说出三个字,裴谌仪打断他,“你先走。”
说完,裴谌仪径直往方书禾消失的方向而去。
.
城北这块地,双盛半年前停的工,原因很简单,双盛总裁方胜茹车祸后久久不醒,那时方怀瑜正应付公司里的人,没顾得上刚起步的这块业务。
有人引导着工人罢了工,大家都担心大老板不发工资。
卖力气的人最怕的是一年到头来颗粒无收,别人不干我也不干。
小道消息的传播飞快,工人们停工的消息被人在网络上传播,最后被人添油加醋成一笔糊涂账,说是大老板做了亏心事,所以出了车祸,要不然怎么能不醒,又不是植物人。
这件事方怀瑜没告诉书禾,她知道的时候都气个半死,书禾知道了也是平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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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
不是没报警,源头也无从考察,警方问起来就是“我听说的”,最后只得口头教育一番,不了了之。
楼建了三分之一,原先的脚手架等安全防护措施全都没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按照规划,这一片旧楼先不动,等施工允许条例下来后再恢复建设,故而这一块人流稀少,工人们基本往待建设的新区域过去了,
方书禾在原地停下,黑漆漆的入口大张着嘴,引诱着人进去。目之所及之处,灰尘遍地,室内一片昏暗,砖块、碎石乱七八糟地堆着。
要进去么?没看错的话,那两人的确是往这边过来了。
附近人声鼎沸,机器轰鸣不已,映衬着这片区域愈发安静。
方书禾稳下心神,提步往里走。
呛人的灰尘直直往鼻腔里扑,她不由抬手挥了挥,布满厚重一层灰尘的地面上散乱着几个显眼的鞋印,与旁边地面相比,是新鲜的,径直往里面去。
未竣工的楼里是最原始的状态,红砖灰泥,一切都包裹在混沌的烟尘下,阳光从上方斜斜地洒落,细碎的尘埃在光影里跃动。
白天,能见度高。方书禾渐渐放松下来,继续往里深入。
差不多要走到尽头,她也没瞧着人影,难倒是上楼了?
水泥台阶通往上方,她站在底下垫起脚往上望了望,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人已经走远了,方书禾念叨着,打定主意,回去要跟怀瑜说一声。
滋啦——
轻微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放大。
方书禾警觉起来,仔细倾听。好像什么东西烧起来了,鼻端除了萦绕着灰尘味道外,还有一股微弱的臭鸡蛋味,逐渐变得刺鼻。
她意识到不对,急急往外走。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作出反应,她立刻下腰。
险之又险地避开硬伤处。
木板大力地砸在她的肩背上。
剧痛。
方书禾左手捂住右肩,弓着腰往前一扑,避开接下来的第二招。
这次,对方依旧瞄准了她的后脑。
米色西装在地面滚过一圈,灰扑扑的。她单膝跪地,随手抓住地上一截钢管。
支撑着勉力站起来,方书禾昂起下巴。
对面的人戴着安全帽,一身黑色西服,身形臃肿,戴着口罩遮住了脸,露出双黑色的眼。
没想到两次都没偷袭成功,他眼神一狠,正要挥出第三次。
“方书禾!”
有人找来了,方书禾一喜,“这里!”她手中紧紧攥着钢管,想着有人协助,怎么着也能一起制服眼前的人,鬼鬼祟祟,绝对有问题。
空气里混杂的气味刺鼻呛人,那人挥出的手死死收住,转身就跑。
方向是最近的方形出口,那里是预留的窗户的位置。
“诶,站住!”方书禾心急出声,不妨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半拉楼扑簌簌往下落灰,碎石、砖块......
咔嚓咔嚓,墙面裂开,灰色的天花板骤然炸开。
方书禾胸口扑通扑通直跳,竭力稳住身形,是地震吗,她快站不住了!
一道身影大力地扑来。
砰,碎裂的天花板纷纷落下。
她被人拥在怀里,和来人一起滚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之后,方书禾渐渐从耳鸣里醒过神。
外面的动静似乎结束了。
“你,怎么在这儿?”奇怪,耳鸣后,她竟识别出了方才的声音。
是裴谌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