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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只剩风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谢小厌擦掉嘴角的血,退后半步,几乎跌跪在地上,不得不伸出手撑住地面,才没让自己狼狈地倒下去。
碎石硌进掌心,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谢厌刚才说的话。
那些话像钉子,一字一句地钉进他的骨头里,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胜算。
拳脚、力量、对疼痛的忍耐力,都没有胜算,输给了比他多活10年的人。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
这几天的相处,太甜了,像蜜糖,将自己牢牢地裹住,让他没办法再回头直视之前的生活。
那些灰暗的、痛苦、看不清未来、没有她的日子,是地狱,而这里,有她在的地方,一切都这么美好,是天堂。
可也清楚地知道,他只是误闯进来的人,闻到了伊甸园的苹果香,便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
苹果还在树上,手已经伸出去,收不回来了。
不要回去,他不想回去!
谢小厌抬眸冷冷地看向前面的谢厌,薄唇紧抿,不露声色地握了把泥土,等待下次的反击。
“不服气?”
谢厌站在对面,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衬衫皱了几处,领口敞着,他俯视着地上的人,轻嗤着开口,“真是…不自量力。”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吸了两口,夹在指尖,嗓音听不出情绪,“如果我是你,会好好想怎么回去,而不是…这在里抢别人的宝贝。”
谢厌扯了扯嘴角,抖了下烟灰,“做替身很爽吗?你甘愿做一辈子的替身么?”
他没了回国之前的愤怒,态度更加坦然,看到对方莽撞、锐利、不择手段的样子,回忆到了自己的来时路。
无声叹气,也不过一个,没有吃过糖的小朋友罢了。
如今尝到了甜头,自然深陷其中,无可自拔。
其实,谢厌也有点震惊,震惊于自己的平和,震惊于自己没有敌意的态度,或许是太幸福的生活使人失去尖锐的刺。
所以,他不介意,指点年轻版的自己两点,要说有私心吗?那肯定是有的。
既然自己都能穿过来,那是不是意味着还能回去?如果回去了,是不是…能提前找到泡芙呢?
是十三岁的泡芙啊,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很显然,对方还没意识到这点。
午夜梦回间,谢厌总是遗憾,自己没能参与她的过去,让她吃了很多苦,有时候梦到,醒来时他都会掉眼泪。
阿芙,阿芙。
指间的烟燃了半截儿,谢厌把它递过去,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谢小厌看着面前的烟,他摸不清谢厌的态度,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烟味很呛,还尝到了血腥味儿。
不知道是谁的。
太寂静了,还能听到小动物的叫声。
两个人在夜风里安静地抽完同一根烟,谁都没有说话,像两头终于打累了、趴在同一个屋檐下喘息的困兽。
谢小厌也恢复了体力,他来的时候穿了件长袖,微微转动胳膊,手指便触摸到了一片冰凉。
提前准备好的三倍剂量的喷雾,只需一口,人就会变得没有意识,任由他摆布。
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还是谢厌主导,率先开口,嗓音压得很低,“上车,送你回去。”
“回哪?”
“回去该回的地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谢小厌觉得谢厌神经了,怎么可能会去,自己是在街头走路的时候,过来的,怎么可能回去。
他重新打量了谢厌脸上的神情,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生气么?”
谢厌拉开车门,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神情很淡,“生气,但转念一想,小朋友而已。”
闻言,谢小厌慢慢攥紧手指,又松开,又攥紧,喷雾瓶子被他拿进手里又推走,来回往复,好几次。
小朋友。
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竟还带着点过来人的“宠溺”,他不知道这个形容词对不对,但可以理解为,谢厌把他当成了家人的感觉。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办法不触动,谢小厌眉头微蹙,长长的眼睫毛压住了眼底的情绪,跟着坐上了车。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还是来时候的路,很熟悉。
“轰——”
引擎轰鸣,车刚动了一下,谢小厌忽然弯下了腰。
他抱着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攮了一下,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
没有出声,但弓起的脊背,绷紧的肩胛,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都在说着他忍受了什么痛苦。
谢厌没有动,他隔着距离看着对方,眉心的褶皱深了几分,警惕还在,“怎么了?”
没有回答。
只有喘息声,以及越来越重的、带着压抑痛楚的呻吟声。
“伤到内里了?”
谢厌抿了抿嘴唇,终于凑了过去,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对方捂着腹部的双手上,在想是不是刚才哪一拳伤到了脏器。
距离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汗珠,还有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不对!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味道,甜的,过分的甜。
而且这股甜到不正常的香味正从对方身上涌出来,躲无可躲。
谢厌甚至来不及屏息,这味道已经钻了进去,甜味从鼻腔冲到大脑。
“呲——”
喷雾从谢小厌袖口滑出,银色金属罐在昏暗的车厢里闪了一下。
害怕刚才的药剂不够,他又补充了好几次下,他来的时候吃过解药,所以没有问题。
水雾迎面扑来,细密、冰凉,犹如冬天吸入肺里的冷空气,只是更烈。
谢厌的世界开始摇晃。
而谢小厌哪还有痛苦的样子,他坐直了身体,腰背挺得很直,冷漠地看着谢厌一点点倒下去,倒在方向盘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还没平复下来的、急促的心跳。
他缓缓开口,对着昏倒的谢厌,眼底却没任何歉意,“抱歉。”
很可惜,谢厌算错了。
十年太久,以及幸福将他包裹,他已经忘了,之前的自己,心有多冷,有多硬,是短时间内暖不热的,是一条阴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