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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博远楼
“阿芙，今天怎么回去这么早？”
同门师姐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文件，笑着打趣她，要知道，平时这个点，许芙可不会出现在门口，她通常是最晚走的那一个。
在外人眼里，许芙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实验一上手就顺，数据一看就透。
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天赋的底色是努力，她比谁都刻苦，比谁都沉得住气，从没见过她喊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师姐看着她背上书包、拉好拉链的样子，精神头还是那样足，眼睛亮亮的，犹如生命力旺盛的劲草。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没有人，站在她身边，她身上的那股劲儿会带着你往前冲。
自己是由衷地佩服她。
许芙抬起头，笑了下，对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今天有人点事，师姐我先走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和平时那个冷静理智的人完全不一样，师姐愣了下，知道她有个谈了十年的男朋友，然后“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去吧去吧，不耽误你。”
许芙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她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急不，表面看着镇定，实际上心里早就飞了起来。
今天是陈方同孩子的百日宴，她这边实在走不开，没能和谢厌一起去，这样的场景，在这几年里发生过很多次。
大多是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可从不抱怨，只是会在深夜躺到床上的时候，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喊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宝宝，我爱你。”
每每这个时候，许芙会翻过身，摸摸他的头发，亲亲他的嘴巴，也会害羞地挡着脸，覆盖着自己的表情。
落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连自己都没发现，步伐不自觉地快了，急匆匆地赶着时间。
十年。
今年她三十岁，读博二，和谢厌的恋爱长跑，整整十年，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校园到社会，她生命里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有他。
她看着他一点一点褪去青涩，从锋利变得柔和，从那个在巷子里把她按在墙上的疯批，变成会在深夜帮她吹头发、在她赶论文时默默把饭菜热好放在桌边，贴心地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人。
他们是爱人，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当初她一句，不想太早结婚，事业有成之前绝对不会结，谢厌真的从来没有催过她，一次都没有。
其实，她自己都不确定什么算事业有成，要多久，五年？八年？十年？可谢厌选择包容，不仅自己不催，还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催促。
许芙走在路上，夕阳正好落在她肩头，金灿灿的，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了谢厌，路过转角的花店时，又想到了他。
她扪心自问：许芙，你愿意和谢厌携手共度余生吗？
我愿意。
我说，我愿意。
她在心里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不大，但答案足够清晰。
“老板，钱我付过去啦。”
撂下这句话，许芙便跑起来了，怀里抱着一束郁金香，风从耳边灌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到脑后。
此时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
手机震了一下。
她停下来，低头，屏幕上是谢厌发来的消息，是一张陈方同孩子的照片，肉嘟嘟的小脸，攥着粉色的拳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刚出锅的糯米丸子。
【爱吃泡芙：像不像你昨天喂的那只橘猫？】
许芙盯着那行字，忽地笑了，打了好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那句话很短，只有三个字。
【泡芙：我愿意。】
两个人的昵称从未变过，一如许多年前，他还是那个爱吃泡芙的谢厌，自己还是那个泡芙。
时间在他们身上刻下了很多痕迹，唯独这两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两枚被摩挲了无数遍的旧硬币，边角磨圆了，但光泽还在。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他问橘猫，她说愿意。
但，谢厌看懂了。
谢厌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动作大得把旁边的水杯带倒了，水漫过桌面，根本没精力去管。
他伸手去摸口袋，空的，又抬手去碰脖子上的项链，指尖碰到金属的质感后，微微松了口气。
这枚求婚戒指，准备了十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机会送出去。
谢厌攥着它，指节泛白，手心全是汗。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还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
可这时候，谢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许芙说的那三个字。
她说，我愿意。
有时候谢厌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这辈子不结婚也行，就赖着她，反正她也不跑，就在他身边，结不结婚不过是一张纸的事。
他以为自己真的不在意，以为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到他毫无准备。
谢厌想把戒指从项链上取下来，指尖捏着圆环，取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几根不听使唤的手指，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不带这样的呀，他都没有准备好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给泡芙最好的。
不可以，不能这样……
陈方同见他这副“癫狂”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大步走过来，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他已经一阵风似的从自己面前刮了过去。
“哎，操——谢厌！你车钥匙拿错了！我的啊！”
同桌的人眼睁睁看着谢厌抓起桌上那串不是他的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起身喊了一声，没喊住。
谢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谁也拦不住。
六月的A市，热得像蒸笼。
谢厌跑到停车场的时候，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他站在车旁边，喘着粗气，有些后悔和懊恼。
早知道今天出门的时候就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现在衣服不是正装，头发也没打理…他对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狼狈得不像话。
“嗡嗡——”
谢厌低头，屏幕上跳出泡芙的消息
【泡芙：我在家等你。】
【泡芙：不用跑，不用着急，我等的是你，不是别人，是谢厌，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