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县主偏要权倾朝野 > 第六十二章 蘅娘
    冯静姝原本还在奇怪,前日夜里县主为何突然找她聊家常。

    聊完家常又扯到有关沈玉郎的事情上去。

    还说什么“沈玉郎还有其他事骗了你,你不要对他心存愧疚。”

    又说,“日后有什么特殊情况,你记得随机应变。”

    “记住,不要慌,我就在你身边。”

    头一次,县主没有嘻嘻哈哈唤她“嫂嫂”。

    而是十分正经,十分严肃地跟她说这些话。

    她点头答应之后。

    县主才又恢复一惯的慵懒散漫模样。

    如今想来,县主是早料到这么一刻了。

    .

    陆君然当然是料到了!

    沈玉郎前日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跳出来拦她的车驾,欲图挑起事端。

    今日这么多人在,他被后之人定然是要想了法子,让他来闹上那么一闹。

    将这滩水搅浑!

    坏了她大哥甚至是整个陆家的名声!

    她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早在几个月前见过大哥为冯静姝“发疯”之后,她就着人调查有关冯静姝的一切。

    重点就是冯静姝和哪些人有恩怨。

    包括那些明面上、暗地里,以及潜在的仇家。

    以冯静姝为一个点,铺开一张网。

    网到了不少“臭鱼烂虾”。

    陆君然这会儿是真的挺感谢祖父将绿枝送到自己身边的。

    虽然绿枝总是看起来不苟言笑。

    但绿枝办事效率高呀!

    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将沈玉郎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来上京之前都跟那些人有牵扯,来京之后与谁来往密切,又去过哪些地方。

    就连孙大夫那等执拗守矩的人,绿枝都能劝得动,顺利拿到了沈玉郎的诊书备份。

    自然,查到那名叫蘅娘的女子也是不在话下。

    .

    “即刻传证人蘅娘。”大理寺卿狄廷钧当堂下令。

    不多时,一素衣女子缓缓步入堂内。

    只见她眉目如画,身姿窈窕。

    确是个容颜明艳的佳人。

    她先是屈膝朝三皇子行礼问安:“民女蘅娘参见殿下,殿下金安。”

    而后向狄廷钧参拜,“参见狄大人。”

    复侧身对堂中诸位官员躬身见礼,“见过诸位大人。”

    行礼毕,垂首静立。

    举止安分,神态恭谨。

    众人瞧她这般镇定自若,皆暗自颔首:

    面对皇子与满堂文武,不见半分慌乱,仍举止有度,绝非浅陋之辈。

    那厢狄廷钧目光沉凝落在女子身上,肃穆正色开口:“蘅娘,本官问你,你与堂下沈玉郎究竟是何交情?

    坊间传言,你乃是沈玉郎藏在商州的外室,此事可当真?”

    蘅娘闻言,指尖轻拢衣袖。

    片刻,沉静道:“世人所言外室之说,并非虚言。”

    狄廷钧追问:“你既为其外室,依附于他,受他庇护,本该偏袒于他,为何此番出面作证,状告此人?”

    “禀大人,外室是真,但依附却是假。

    民女不曾依附于他,更未受他庇护。

    民女本是商州乐营在册乐伶,平日奉命赴宴献艺。

    营中管束不算严苛,除却官府传唤当差,平日可在外租宅居住,也算半分自在。

    承蒙宾客厚赏,民女多年攒下不少银钱。

    虽早已备齐赎身银两,奈何身隶官籍,纵有银钱,亦难自行脱籍从良。

    五年前花灯会,民女结识沈玉郎。

    彼时沈玉郎乃一介书生,身无分文。

    但他故作上进模样,虚言蛊惑民女,说等他考取功名,便即刻为民女赎身。

    民女被他哄骗,花下大把银钱,为他延请名师、置办笔墨课业。

    后来更是拿出大半积蓄,给他当作进京赶考的盘缠。

    谁知这沈玉郎考了几年都未曾中举。

    民女亦是在商州空等了他好几年。

    还是同乡从上京回来告知,民女才知晓,原来沈玉郎到了上京之后便攀附上别家千金。

    还拿着民女每月托人捎带给他的钱财去花天酒地!

    这些事,沈玉郎一直瞒着民女,直到冯家被判流放,依旧瞒着。

    直到冯娘子来商州养病,沈玉郎想趁机将冯娘子从陆府带走,反被捉了个现行,在码头闹了那么一出,民女亲眼见到后,才幡然醒悟,这沈玉郎从头到尾都是蓄意哄骗,全无真心!

    民女的一片痴心终究是错付于人!

    民女心底纵有怨怼,但往日情分实难全然割舍。

    再加上民女身属乐籍,深知良贱有别,贸然告发定是步步艰难。

    是以,只能暂时压下满腔愤懑,隐忍不言。”蘅娘道。

    众人闻言,皆沉吟思索。

    陆君然深深吸口气。

    刚知道蘅娘遭遇那会儿,她也挺可怜蘅娘的:

    蘅娘被骗财骗情,虽权告沈玉郎,但终究胜算太低。

    别的不说,蘅娘乃是贱籍。

    贱.人告良人,先得挨一顿板子。

    告的还得是沈玉郎骗财。

    ——官府才不管你被骗感情的事儿!

    良贱相犯,良人减等,贱.人加等。

    但凡她主动去告沈玉郎,一旦言辞有差、证据不足,沈玉郎便可抓住她的纰漏,说她诬告良人。

    别人诬告或许只是小罪,但她本是贱籍,处罚翻倍加重。

    再者,她的钱财名义上也不一定全是她的。

    她乃是官府在册乐籍舞姬,她卖艺赴宴得来的钱财,不完全归她,有一半隶属州县乐营官府。

    真要是闹上公堂,沈玉郎完全可以抓住这一点,说蘅娘给他的钱不全是她私人的财物,还有官府的份例,不算被他独自骗取。

    如此沈玉郎便可借此脱罪,减轻罪责。

    而蘅娘呢,有理说不清,反落人口实。

    总而言之,这蘅娘若是告赢了,顶多是拿回本属于她的银钱,但她身份还是贱籍,名声受损,再难嫁良人。

    告不赢,钱要不回来不说,还她要挨重刑。

    她这边代价如此大,而沈玉郎只是要不要把钱归还给她而已。

    这一点,蘅娘心里明白。

    沈玉郎这杂碎估计更明白!

    因此才会那么轻易拿捏了蘅娘,他就是打定主意蘅娘素来隐忍,不会、也不敢去告发他!

    啊!

    这个小瘪三!

    真真气人!

    陆君然暗自叹息:

    这蘅娘也算久历繁华,见惯权贵。

    不过想争一个自由身。

    奈何阴沟里翻船,让沈玉郎这只臭老鼠给骗了!

    众人纷纷皆是心中了然蘅娘的难处。

    判了那么多案子,阅尽世间人情冷暖的狄廷钧,眼底也不由得泛起几分恻隐:

    身世飘零,尊卑桎梏,有理难伸,有怨难诉,又是一个可怜人呐!

    他重重一敲惊堂木:“沈玉郎,本官问你,蘅娘所说,可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