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县主偏要权倾朝野 > 第五十七章 救还是不救?
    陆凛臣神色泰然,“下官从未纳冯娘子为妾。”

    只是当她为正妻。

    “怜她孤苦,时常接济些钱财衣食罢了。”

    有什么好东西,给媳妇拿去,是应当的。

    陆君然适时道:

    “大人容禀,此事另有隐情。

    冯娘子其实是我主张要赎买回府的。”

    狄廷钧:“你且说来。”

    陆君然缓缓道:

    “我母亲时常教导我们兄妹几个,

    要有慈悲之心。

    效仿陛下仁孝之风。

    践行圣上存恤孤弱之策。

    两年前,母亲要去江南游玩,身边缺几个称心的丫头。

    我想着尽尽孝心,挑几个伶俐的丫头送到母亲那边。

    一来,这丫鬟得懂些诗词歌赋,

    毕竟江南好风景,有个心思玲珑、满腹才情的,在身边陪着聊天解闷,也是一件舒心畅快之事。

    二来,这丫鬟还得见多识广,能吃苦。

    江南离上京千里之遥,山长水阔,大半凭舟楫而行。

    这跟着的小丫鬟,须得懂得舟行常理,

    还要耐得住舟船颠簸,

    最好兼识星象,以辨方位。

    这么几条筛下来,符合条件没几个。

    我找了好些个地方都没找到合适的。

    后来,我进宫陪太后她老人家聊天解闷,期间提起此事。

    太后她老人家慈爱,怜我一片孝心,便让殿内最得力的掌事嬷嬷帮忙留意一下,有无合适人选。

    最后,张嬷嬷举荐了公孙娘子。

    那公孙娘子本是扬州人士,深谙舟船航运之道,土木营造之法,

    幼时曾跟家人遍历山河,因此熟知地理,

    还通晓星象经纬,

    正正是我寻之许久而不得的人物。

    我当场就决定要去见一见这位公孙娘子。

    而公孙娘子本人也并未让我失望。

    名副其实!

    不过,我去见公孙娘子的时候,还见到了一人。

    诸位也大概猜到了,正是冯静姝,冯娘子。

    小女子曾有幸入宫赴宴,听过几次冯娘子的曲子,知道冯娘子琴艺一绝。

    没想到再次见到她时,她正在掖庭织作。

    诸位大人可能不甚了解,这掖庭的织造课,是按人按日定量。

    新人或体弱者,每日织粗绢一丈五尺,

    若完不成,便要被杖责、罚饿,或是被派去舂米劈柴。

    这舂米听着轻松,实则不然。

    整日抬手挥杵,时间久了臂膀酸痛,易伤及筋骨,可比织布要熬人多了;

    有点技术的绫匠,每日须织绫一丈五尺,

    或者是织锦五尺至一丈,

    这倒是不用干粗活了,

    但要求也严,

    织错一针的话,可是要罚一天的口粮!

    至于普通的宫人或是罪婢,则是每日要织素绢三丈,

    干不完不准休息,

    差半寸就要被杖责二十!

    按规矩,冯娘子这样通音律有才学的女子,可凭才艺重回教**之列,

    虽地位大不如前,言行也处处受限,但至少能免除如织造这等体力活。

    而冯娘子当时却要织三丈五尺素绢!

    比寻常宫人多织五尺!”

    陆君然漠然浅笑,“昔日女官落难掖庭,遭同辈宫人冷眼相待,甚至处处针对,排挤刁难,苛责使唤,

    这种事并不新鲜。”

    她抬手一拱,“圣上英明圣断,心怀天下,

    然宫闱幽微琐事,如掖庭那些人暗中欺压磋磨他人之事,阻隔层层,又是暗中苦楚,

    陛下纵有仁心,亦是无从知晓,难以周全顾及。”

    满堂俱寂。

    陆君然这一番话说动了多少人尚且不知。

    不过端坐尊位的三皇子尹谌却是感触颇深。

    只因他的生母原先便是掖庭的一名宫女。

    掖庭的生活环境很不好,住的是低矮潮湿的小屋,还不是单间,而是大通铺。

    每日寅时就要起,亥时才能歇息。

    白日里有许许多多的活:

    洗衣、舂米、劈柴、搬运东西、洒扫,

    还要轮值伺候主子起居。

    一年到头也没个闲的时候。

    还吃不饱穿不暖。

    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稀粥,野菜。

    野菜有时还是掺了糠的。

    要想吃点荤腥,那得等重大节日。

    身上有点小病痛,只能硬抗。

    若是大病,就只能等死。

    更别提平日里那些无端的责罚打骂。

    老死宫中,是掖庭里大部分宫人的归宿。

    有的被官员赎买,

    若是遇到心眼好的主家,

    可能被放归良籍,

    若是遇上心眼不好的,

    那是被打残打死也没人管。

    掖庭里的低等宫女,

    就像个物件。

    有时甚至还不如个物件。

    陆君然眸底是看淡世间沉浮的清宁,

    “小女子当时便想起的母亲教导,

    想起陛下的明治,

    于是便恳请张嬷嬷通融,让我把冯娘子一道带走。

    所幸获准。

    不过,我那时尚未受封县主,无权直接将人领走。

    回来后,便托了兄长代为办理此事。

    正好,我大哥侍御史是六品,最多可以申请收赎两名官婢。

    就这么着,公孙娘子和冯娘子来了我们府上。

    公孙娘子身姿健朗,不多久,随我母亲出发去江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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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娘子因被磋磨得瘦小羸弱,

    明显的劳碌忧思、气血两虚,

    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是以先行留下将养身体。

    我知商州地处秦岭,自古便是天然药库,补气血的好药材很多,

    本地医者世代靠山行医,最是擅长古法炮制药材,调配滋补药膳,

    他们的技艺独到,调配的药膳温润易吸收,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秘方,不外传,

    再加上这些医者又在当地行医,也不轻易挪地方,

    我想尽快让冯娘子养好身体,就只能把她送去商州。

    正好我大哥认识的人多,这事儿,免不了又要麻烦他。

    我大哥和冯娘子往来之事,府上之**都知晓,并无刻意遮掩隐瞒。

    这两人也并无过分逾矩之处。

    不然的话,陆府也不会留冯娘子到如今。

    毕竟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书香门第,还是要脸面的。

    我大哥不过是怜冯娘子孤弱无依,照拂一二。

    却被无端构陷,何其荒谬!

    沈公子所言,更是全无道理,纯属妄言谬论!”

    陆君然瞥了一眼气愤至极的沈玉郎,见其欲言,忙接着道:

    “若说帮人就要被诬陷至此,

    那以后谁还敢轻易助人?

    莫说这事儿是因我当时考虑不周,

    让旁人误以为我大哥为了冯娘子“千般隐忍,万般筹谋”,

    就算冯娘子真是我大哥要买回来的,又如何?

    难道悯人疾苦而相助,也是过错?

    说到此处,小女子斗胆问问,

    若是各位大人哪天心善帮了个小娘子,

    反被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自称是这小娘子‘未婚夫’的人倒打一耙,

    各位大人该作何反应?

    今日是冯娘子,

    明日还有张娘子,王娘子,韩娘子……

    各位大人是救还是不救?

    不救,许要累及官声,被人指着鼻子骂,为官者冷漠无情;

    若是救了,是不是也要被抓去打一顿板子,再流放个一年半载?

    当官的做好事都被抓了,

    寻常百姓有谁还敢路见不平?

    圣上颁布的存恤孤弱之策岂不难以推行?

    长此以往,世人皆生凉薄之心,

    民心离散,天下何以安宁?”

    她怒指沈玉郎,

    “此人居心不良,

    欲借此令万民寒心,

    更欲毁我大周长久国祚!

    许是敌国细作,

    望大人严查!”

    众人:不是在说强取**的事儿么?

    这怎么就扯到敌国细作上去了?

    不过,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