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淮城醒了
破晓时分，天色鱼肚白。
山寨的废墟里，陈小栀倒在那颗佛首旁边，与初见时不同，她不再是半人半鬼的可怖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重病在床的虚弱少女。
崔雪隐走到她身前蹲下，无名指上的青木灵戒泛出温润碧光。
青木灵水，是世间至柔之力，生生不息，最擅以柔克刚，化解阴邪。
一滴蓝色水珠在她指尖凝成。
她俯身，点在陈小栀的眉心。
碧光蔓延，所过之处，邪毒收缩，残余的黑丝一根根剥落、消散。
半个时辰后。
陈小栀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空洞迷茫，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艰难地浮上来。
陈小栀盯着天空看了很久。
她偏过头，望向崔雪隐，声音沙哑。
“我哥哥……死了，是吗？”
“是。”
陈小栀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滑落。
“是我亲手把佛头带到山上来的。”
她说，“我以为只要守住佛头，血祭大阵就无法启动，哥哥就还有机会回头。”
“可他没有。”
良久，崔雪隐轻声道：“他最后的时刻，不再癫狂了。”
陈小栀蓦地睁开眼，直直看向她。
“他知道。”崔雪隐顿了顿，慢慢道，“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陈小栀望了她很久，终于，把那口憋了许久的气，轻轻呼出来。
“不是他的错，都怪我。”
她闭上眼，苦笑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走到现在这步。”
“他从未怪过你。”
崔雪隐拿出一颗留影石，陈铭留下的那段记忆，被她用归墟术，展露给众人看。
......
淮城。
春日午后，阳光刺眼。
今天是小栀的生日，是个喜庆日子，应是一家子人在府里过的。
可惜爹爹一心求仙，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
他和妹妹已经八年没过过生日了！
八年没日没夜的修炼，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炼。
八个金丹境的老师围着两小只训练，苦不堪言。
陈铭是哥哥，他当然可以坚持，可妹妹还小啊，妹妹发自内心的笑，他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了。
昨日夜里，陈铭趁着父亲和老师们不注意，偷偷带妹妹爬上房顶看星星。
“小栀，明天是你生日，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明日有灯会，会很漂亮的……”她说着，失落地低下头，“可明天，我们还得修炼呢……”
“嗯……没事，哥哥带你去看！”
“万一被爹爹发现了怎么办？”陈音怯生生道。
“放心吧，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陈铭很有男子气概的拍了拍胸脯，不过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他也很慌啊！
毕竟他那位老爹，可是出了名的严父。
动起手来，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都是轻的。
不过能让妹妹开心一天，挨多大的打都值了！
想到这，陈铭又笑了起来。
所以，平时最乖巧懂事的陈铭旧小小的叛逆了一把，带着小栀偷偷溜出城主府。
这一天过的很顺利。
陈铭带着妹妹吃了好多在府里都不让吃的小食，还看了妹妹梦寐以求的灯会。
看着妹妹脸上的笑越来越多，陈铭心中发誓，以后他一定要成为天底下最强的修仙者，这样妹妹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正准备翻墙回城。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几个穿着黑色披风，面如青鬼的人从天而降。
守城的护卫瞬间被惊动，将几人围住。
陈铭默默将妹妹护在身后。
直觉告诉他，这几个人不对劲。
不出所料，几个筑基境的护卫连剑都来不及拔出，就被屠杀殆尽。
更骇人的是，这些鬼面人出手快如鬼魅，五指成爪，直插胸膛，再猛地抽出。
一颗，又一颗……
温热的心脏在掌心搏动，
血淋淋，又滚烫。
他们好像在收集心脏？
这个念头让陈铭大脑一片空白，四肢也是木的。
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几人便盯上了他们。
“是这两个小娃娃吗？”
“桀桀桀，一个三灵根，一个极品双灵根，没错了，就是他们。”
“麻溜点，雇主让我们速战速决！”
“急什么？我要那个女娃子，看着就水灵，我一定要好好关爱她。”
几人笑如恶鬼，嘴角处还有血肉残渣。
陈铭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暗暗握紧右拳，两只眼睛直视几人，用自己最冷静的声音道。
“几位，家父是淮城城主陈无双，这里是淮城城门，尔等如此胆大妄为，是想被家父镇杀吗？”
陈铭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好了。
这些人应该被吓住了，妹妹会安全的。
但一个十岁稚童的威胁，又怎能吓的到这些杀人如麻的恶徒呢？
弱者的恐吓，是最大的笑话。
“噗哈哈哈哈，还陈无双，区区一个小城城主，蝼蚁不如的东西，也配让我们止步？”
“玩闹结束了，小娃娃，你的嘴巴这么能说，那我就先把你的舌头吃了！”
几人笑完，便冲着两个娃娃奔去。
陈铭忽然抬头，大喊，“父亲，救我！”
几人脚步一顿，也抬头。
就在这一霎那，陈铭一直握紧的右拳松开了。
掌心有一字。
風！
“妹妹，快跑！”
掌心卷起狂风，裹着陈音向城内飞去。
陈铭三灵根中，以异灵根，风灵根为主。
本《风字决》是陈家传承千年的镇族之宝。
这功法核心就在他掌心的这个風字。
这是他的根基。
也是他的未来。
这字。
他练了八年。
才练出些许意气。
本来只需再练两年，这字便能彻底成型。
届时。
它带给陈铭的助力，不亚于一个天地奇物！
但现在，全都没了。
八年意气，一口吐尽。
但他不后悔。
看着妹妹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笑了。
笑得十分畅快。
能救妹妹，就算他死，也值了！
咔嚓一声。
留影石承受不住归墟术的力量，碎裂开来。
......
山间的风穿过废墟，抖落一地焦土，天边霞光慢慢亮起来。
张凡站在远处，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柳烟烟戳了戳他，“张师兄，你哭了？”
“没有！灰尘迷眼了！”
“哦。我也是。”
两个傻子并排站着，各自望着天边发呆。
姬梅玉靠在断壁上，面色比破晓的天光还要苍白几分，眼角的血迹已经凝固。
他静静看着那碎成两半的留影石，轻轻叹了口气，“师妹，我想在淮城多留两日。”
崔雪隐有些意外。
姬梅玉居然也被感动到了？
张凡自告奋勇，“我也要留在淮城！我要重建淮城！”
柳烟烟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我能炼很多很多丹药，救那些受伤的百姓！”
……
于是，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淮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