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林家院子,廖春英手脚麻利的把院门给关了起来。
朱秀华拉着她爸妈走进堂屋,又拉着穗穗坐到身边。
见廖春英在院子里还没进来,朱秀华低声问姜穗穗:
“穗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了我给你写的信才赶回来的?”
“是,秀华,现在我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晚些时候我再和你细说。”
姜穗穗警惕的看了看院子里,廖春英正往这边走。
她对朱家三口都递了眼色,三人配合的开始拉起了家常。
“秀华啊,你现在肚子难不难受啊?”
朱母关切的摸了摸女儿的肚子,一脸笑意的问道。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廖春英看在眼里。
“亲家母,你就放心吧。秀华在我这儿受不了罪。
我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一顿也没亏待她!!!”
廖春英说着,还殷勤的过去拉着朱秀华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着,一副对待心肝儿宝贝的姿态。
朱秀华尴尬的翻了一个白眼,但很快也装作一脸幸福,
“谢谢姨,你对我真好。
等我回去了,一定常回来看您。”
廖春英脸上的笑突然一僵,”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着你爸妈走吗?
孩子还没生下来呢,现在走可不合适。”
说完,廖春英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眼泪,
“你可不知道,我想这个孙子想了多久了。
我儿子工作忙,照顾不上你,你在家里我能好好看护着你,多好啊~~”
朱秀华回头看了看自己父母,见他们脸上表情如常,以为父母是默许了她留在这里。
说实在的,朱秀华住在柳条村的这些日子,可谓是度日如年。
山里什么都缺,她连上厕所都只能在臭气熏天的猪圈旁边解决。
夜里那些老鼠,臭虫,稍微不注意就会爬到床上来,好几次她都是半夜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廖春英虽然一开始对她是嗤之以鼻,恨不能让她快些离开,不要影响自己儿子在村里的名声。
但得知自己儿子被抓进去后,廖春英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生怕她跑了。
朱秀华虽然天真,但也不是傻子。
对方如此对她,无非就是想哄着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这一次,姜穗穗带着父母千里迢迢来寻她,朱秀华终于看到了希望。
但廖春英刚才说要让自己留下,父母却毫无表示,这下朱秀华心里也没底了。
廖春英见朱秀华傻愣着没答话,又回头客气的问朱父朱母,
“那个,亲家公,亲家母,虽然我们两个孩子还没有正式领证,但你们看秀华这孩子都已经怀上了,好歹也是我们林家的骨血。
我想着留秀华在家里住到生孩子,以后我也能照顾孙子,你们没意见吧?”
一切正如姜穗穗所料,自认为精明绝顶的廖春英,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左右试探了。
他们在火车上的时候,姜穗穗就反复给朱家父母提醒了,一定不能露馅儿。
此时两人都格外的淡定。
朱母更是连连点头应道:
“没问题,没问题,我一来啊,就看得出来亲家母是个实在人,对我们秀华也好。
她嫁到你们家,我们没意见。
只是你家儿子怎么也没在家呢?”
一听对方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情况,廖春英顿时松了一口气。
“哦,那个,我家儿子近来工作忙得很,我已经给他写信了,等他忙完这一阵,我就叫他回来,张罗和秀华领证结婚。
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给他们办几十桌酒席。”
廖春英乐呵呵的说着,全然没注意到在场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朱秀华看着胡说八道的准婆婆,还有完全反常的爹妈,以及神秘兮兮的姜穗穗,简直一头雾水。
索性就没再说话,默默的坐到了姜穗穗的旁边。
吃完午饭,朱秀华的父母提出想出去转转。
可廖春英却推脱说这段时间田间地头毒虫子多,又说一会儿有亲戚要来看望他们,反正就是不让出去。
最终,几人就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耗到了快天黑。
在外面帮人干活的林斌父亲林德华,带着三个年轻小伙子回来了。
刚一进院子,那三个小伙子就盯着姜穗穗,以及朱家三口打量。
吃饭时,林德华拉着朱父一个劲儿的灌酒,一直折腾到深夜。
终于,大家酒足饭饱,姜穗穗陪着朱秀华回到房间,关上门。廖春英则是带着朱母睡一屋,朱父和林德华睡一屋。
躺进被窝,朱秀华这才大胆问姜穗穗,
“穗穗,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有我爸妈,他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行事做派,这一次跟你过来,怎么都像变了一个人儿似的?”
姜穗穗侧过身,面对朱秀华,把食指放到嘴边,
然后悄悄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走到窗口,推开窗户。
噗……
哎哟……
“这特么谁倒的茶水,全淋老子头上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随后便是窸窸窣窣脚步声。
朱秀华瞪着惊恐的双眼,望着黑乎乎的窗口。
“穗穗,这咋回事儿啊?你咋知道外面有人?”
姜穗穗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水渍,关上窗户,回到床铺。
“秀华,如果我们再不赶来,你这一辈子可能就毁了。
你知道你如果留下来,未来是什么样吗?”
朱秀华在昏黄的钨丝灯下用力的摇了摇头,
“我的未来会怎么样?不过就是生下孩子,留给他爸妈。
然后回省城去上学呗。
穗穗,你这话是啥意思啊?”
姜穗穗冷笑一声,“你可太不了解林斌的母亲了。
你要是真留下来,大概率这辈子都回不了省城了。
我们这十里八乡,至少有十来个媳妇儿,是男人从外地骗来的,生了孩子后也没逃走,在这山旮旯里蹉跎了半辈子。”
“穗穗,你说的太严重了吧。
我刚来的时候,林斌他妈妈还不想让我进门呢……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想通了,突然就接纳我了,还好吃好喝让我养胎……”
“你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转变吗?
是因为省城派出所的通知函来了,她儿子被抓进去了,她儿子飞黄腾达的未来没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
朱秀华依旧不明白。
姜穗穗无奈地伸手戳了戳朱秀华的额头,
“你呀,就跟个孩子似的,一点儿也不懂人心险恶。
最初他母亲不接受你,是盼着他儿子能找更好的媳妇儿,让他儿子平步青云。
如今林斌已经是个阶下囚,别说前途,就是将来出来,讨媳妇儿都难。
你肚子里已经有了林斌的孩子,他老妈当然不会放你走……”
姜穗穗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直白了,可不经世事的朱秀华依旧不信,
“穗穗,你说的太邪乎了,他母亲看着我,是怕我摔着。
总不至于想把我一辈子困在这里吧?”
姜穗穗也没反驳,而是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走,我证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