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穗怎么会听不出这声音。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霍庭那张在灯光下格外俊朗的脸。
白衬衣,干净利落的头发,淡淡的肥皂香。
还有那双深邃又好看的桃花眼。
此时,正微微泛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姜穗穗。
原本只是熟人碰面,姜穗穗却不知为何心跳得极快。
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看什么,换个地方就不认识我了?”
霍庭嘴角浅浅的勾了一下,语气很轻,带着一股暖意。
姜穗穗抿了抿唇,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尖,“那个,我,那天……”
她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来省城,可又觉得解释有点儿多余。
萧勇肯定早已把她和郑晓英的计划告诉了他。
可为什么自己明明求助了他,却又半路跟林斌跑了,这事儿姜穗穗自己也觉得很没有礼貌。
她索性就不说了。
看着姜穗穗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霍庭想笑却没笑,只是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姜穗穗的头顶,
“先吃东西,我们的账一会儿算!”
一会儿算?
姜穗穗心口一紧,感觉霍庭可能真生气了。
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还被一个村姑戏弄,哪有不生气的。
姜穗穗开始在脑子里疯狂组织语言,一会儿好好的向霍庭赔礼道歉。
因为霍庭的到来,烤肉摊老板的手脚都变得麻利不少,不多时便烤好剩下的八串烤肉,还附赠一盘拍黄瓜。
霍庭和姜穗穗到刚才姜穗穗坐过的那张桌子上坐下。
隔壁两个男人瞟了一眼后再也没敢往这边看。
东西端上桌,烤肉香气实在是让人垂涎,姜穗穗的肚子此刻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快吃吧!
我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别再给我饿回去了!”
说完,那只干净修长的大手,拿起一串烤肉递到姜穗穗眼前。
姜穗穗确实饿了,顾不得客气,接过烤肉,埋头吃起来。
满满的油脂,紧实的肉质,实在是太好吃了。
姜穗穗情不自禁地抬眼看向霍庭,想要让他也尝尝。
刚一抬头,就发现霍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深邃的眼神像是带着电流似的,姜穗穗触碰上那道眼神的瞬间,身上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抛开别的不说,这男人长得丝毫不逊色于赵海川,只不过比糙汉赵海川更多了一丝高冷疏离的气质。
也许这就是体制内才能养出的味道。
霍庭挪开视线,喉结动了动,轻声说:
“慢慢吃,不够再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身体倾向姜穗穗,“别动。”
然后,竟然没有经过姜穗穗的同意,直接贴到她的嘴角,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
姜穗穗突然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举着烤肉串的手顿在空中。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干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肉。
只是她羞红的脸,轻颤的手,早已出卖她。
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地对坐,霍庭看着姜穗穗狼吞虎咽地把肉串吃了一大半。
“你为啥不吃?”
姜穗穗腹中饥饿感缓了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地问。
至始至终,霍庭一点儿东西都没吃。
“我不饿。”
霍庭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压抑的味道。
姜穗穗没好意思再多吃,抹了抹嘴,一脸满足道:
“我吃饱了。”
霍庭还想给她擦嘴,这一次姜穗穗恰到好处的躲了过去。
然后故作镇定地起身,对霍庭说:
“今天又麻烦你了,吃饭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我准备回家了。”
说完,姜穗穗便抬脚要走。
霍庭转头往街边看了看,然后跟在姜穗穗身后,一路往姜穗穗住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见霍庭没有先走的意思,姜穗穗终于憋不住了,底气不足地开了口。
“那天,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我知道。”
霍庭声音沉沉的答道。
“你知道?”
姜穗穗重复了一遍,但又不好意思追问。
她又走了几步,终于鼓起勇气停下脚步,转身正对霍庭,声音严肃道:
“霍庭,你知道的,我已经和赵海川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们的离婚证你也看到了,不管你是出于对他的感恩,还是对我的同情,我都不值得你再如此照顾我。
在百川县你为我得罪了那么多领导,你的前途不要了吗?
我不想做罪人,我经常惹祸,我会害了你。”
两行眼泪不争气地顺着姜穗穗的眼角滑落,一直滑到她的唇边。
即便她极力克制,唇角依旧不受控制地抽动。
提到赵海川,压抑的委屈就像被浪潮席卷,怎么躲也躲不掉。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霍庭目光落在姜穗穗唇角的泪痕上,喉结用力地吞了吞,冷冷的问道。
姜穗穗飞快的擦掉唇边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调整了呼吸,“你问。”
“你还会等他吗?”
那个他,自然指的赵海川。
姜穗穗听懂了。
她苦笑了一下,用一种反问的语气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已经不再期待和他破镜重圆,你信吗?
他家世情况,你了解吗?”
霍庭没有回答,只是额头的青筋鼓了鼓,好像有点紧张。
姜穗穗多少有些怀疑霍庭这么问是帮赵海川试探自己。
但她真的不在乎了。
“我和海川的家世有着天差地别,就这一点,便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曾经也以为我们之间只要够坚定,什么困难都会过去。
可事实是,我为了自己的梦想,竟然对他说出了离婚。
他去了一趟京市,便直接寄来离婚证。
可见,我们都不是那么爱对方。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是为了赌气嫁给他。
现在就算是他辜负了我,也只能算是我得到了报应。”
姜穗穗用一种释然的目光落在霍庭脸上,带着几分嘲弄,
“我这么说,你总明白了吧。
我和你的好兄弟,我和赵海川,已经彻底成为过去了。
我现在是一个来省城谋生的村姑,我无依无靠,没钱没势。
我现在过得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重新开始!”
姜穗穗倒是希望霍庭把她一番话原封不动的转告赵海川。
这样,她至少能不用显得那么弱小,那么卑微。
她要让高干子弟赵海川和他那不可一世的家人知道,自己即便没有机会嫁入豪门,也能活成绚烂的山野杜鹃。
说完这番话,姜穗穗如释重负地重重吐出一口气,对霍庭继续道:
“行啦,霍庭,就替你兄弟送到这里吧。
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你,只不过不是现在。
从今以后,我就是姜穗穗,只是姜穗穗。”
她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