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穗痴痴的看着郑晓英,有好多话想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像是两朵被风月压垮的凌霄花。
半晌,姜穗穗终于把那股令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吞了回去,紧紧捏住郑晓英的手,“晓英,再见到你,真好!”
郑晓英用力吞了吞喉咙,两行眼泪滑过她干枯的脸颊。
“穗穗,我差点儿以为我也再见不到你了。
幸好是霍庭大哥帮了忙,给我拿了一百块钱,让我重新找房子住。
又找人打点关系,我不用再担心被白春生的仇家找到了。”
姜穗穗压根儿不知道霍庭背地里帮郑晓英做了这么多事。
她暗暗感激霍庭,正欲开口,郑晓英继续道:
“不过,他做这些事,都是看在你面子上。
他给我拿钱的时候,说因为我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帮我一把。
穗穗,我没脸见你,所以很久没来看你。
今天还是霍庭大哥说你出了事,让我来陪陪你。”
姜穗穗瞳孔晃了晃,“他,他让你来陪我?”
郑晓英点点头,“对啊!
他说你现在很需要人陪,让我暂时别上班了,工资他给我补贴,让我来陪你一段时间。”
姜穗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有些发酸,声音微颤问郑晓英,“他,人呢?”
郑晓英这才赶紧回头看了看门外,“咦,他刚才明明跟我一起来了,怎么没进来。”
望着紧闭的门,姜穗穗突然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夜里,郑晓英挨着姜穗穗睡,两人一直聊到了天快亮,谁都舍不得睡。
郑晓英讲起她和白春生的生活,时而苦笑,时而咒骂。
姜穗穗也跟着苦笑,跟着咒骂。
姜穗穗说起赵海川亲生父母过来的闹剧,又说起唐玉姗出现后的荒唐境遇,时而叹气,时而懊恼。
郑晓英也跟着叹气,跟着懊恼。
但最后,两人都笑了。
“晓英,你说得对,人只要活着,其他都是小事。
赵海川选择了更好的生活,我也没必要原地徘徊。
新社会鼓励男女平等,鼓励人人进取。
我才二十岁,我不能自暴自弃。”
“穗穗你这么想就对了,你看看我,虽然脸上有了疤,但我还是坚信,我能嫁出去。
伤害我们的男人,都是没福气的,我们又不差,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晓英,我可不想再嫁人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穗穗你可别一杆子打死所有人,男人也有好的。
你看霍庭,长得帅,又细心,有钱还是国家干部,哪样都不差。
以后咱们就找这样的。”
“晓英,我想好好学唱歌,不想做会计了。”
“恩,穗穗,我支持你,想做就去做,不要留遗憾。”
“晓英你真好!”
“哈哈,谁叫我们是好姐妹呢……”
姜穗穗和郑晓英头挨着头,肩靠着肩,你一句我一句,话题似乎没有尽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月光,亮晃晃的一片,照亮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霍庭来了。
给两人都带了早餐。
鸡蛋,青菜粥,还有猪肉卷饼。
他跟着早上查房的护士,后一步进的病房。
一进去,就看到顶着黑眼圈的姜穗穗。
再看一脸得意的郑晓英,霍庭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说你来了她肯定能睡个好觉吗?
怎么脸色这么差?”
郑晓英和姜穗穗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对霍庭说:
“太久没见了,昨晚聊得晚了点儿。
今晚不会了。”
霍庭浅浅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姜穗穗脸上,眼神软了几分。
“早上的药吃了吗?”
姜穗穗抿了抿唇,点点头,“恩,吃了。”
霍庭满意的沉下眸,把早餐一一打开,把一个卷饼和一个鸡蛋递给郑晓英。
然后剥了一个鸡蛋放进粥碗,端着粥坐到姜穗穗旁边,舀了一勺粥送到姜穗穗面前。
“我想吃卷饼。”
姜穗穗看着郑晓英手里油滋滋的卷饼,有些嘴馋。
“你身子还有点虚弱,暂时先别吃油腻的。
过几天我给你买……
乖,先喝粥。”
姜穗穗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也没争辩,伸手想要自己拿勺子。
两人的手相触瞬间,姜穗穗禁不住抖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抬眼看了看霍庭。
对方目光依旧平静而坦荡,好像完全没看出姜穗穗的窘迫。
短暂的僵持后,霍庭把勺子放回碗里,轻声说:
“自己吃吧,不烫了。
我出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
姜穗穗点点头,接过粥碗吃起来。
在郑晓英用又惊讶又羡慕的眼神,看着霍庭缓步走出了病房。
过道里,霍庭缓步走向护士站,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触碰过的手指,心跳久久没有恢复正常。
郑晓英嚼着卷饼凑到姜穗穗旁边,语气变得神神叨叨道:
“喂,姐妹儿,这霍庭和你……
难道……”
姜穗穗不解地瞪了一眼郑晓英,“霍庭和我怎么了?
他不是一直对我,对我们都这样吗?”
郑晓英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不不不,不对不对,我肯定不会看错。
我总觉得这霍庭对你,和对我,总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姜穗穗向来知道郑晓英的性格,最喜欢捕风捉影的乱点鸳鸯谱。
她用手臂狠狠地撞了一下郑晓英,“你快闭嘴吧,看谁都像两口子。
你不做媒婆可惜了。”
噗嗤……
郑晓英被姜穗穗这话直接逗得笑喷了,卷饼沫子喷了一地。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姜穗穗,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做媒婆。
难不成你在暗示我给你做媒找对象?
哈哈。”
姜穗穗:“呸呸呸,我现在忙着呢,找对象也得等我成了大明星再找。
你可别胡言乱语,搞得我很离不开男人似的。”
郑晓英:“啧啧啧,离不开男人怎么了?
我们都只是正常女人而已……
哈哈哈哈……”
“郑晓英,你太不要脸了,快闭嘴吧!!!”
“我就不,我就不,等你身体好了,咱们直接去省城,那里好男人多,给你找个好的对象……”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越说越大声,笑声灌满病房每一个角落。
病房门口,霍庭和阿勇杵在门口,霍庭准备开门的手顿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动。
阿勇涨红着脸,低声问霍庭:
“表哥,你确定这屋里是两个正经女人吗?”
霍庭耳尖有些发红,斜了阿勇一眼,声音有些发涩,
“把你刚才听到的,都给我忘了。
再敢提,我扣你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