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沈竹下楼时，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
何晓霞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餐桌上摆着粥和小菜，收拾得整整齐齐。
沈竹扫了一眼，语气如常。
“再弄个鸡蛋饼吧，两个孩子爱吃。”
何晓霞转过身，笑得殷勤，“好嘞，我这就去。”
沈竹没再多看，转身上了三楼。
此时，团团和墨墨已经醒了。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两人并排站在小凳子上刷牙，满嘴泡沫。
瞧见沈竹进来，含糊不清地喊：“奶奶——”
沈竹走过去，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洗漱完回房间。奶奶有话和你们说。”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加快了动作。
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沈竹坐下身子。
她看向墨墨，神色认真。
“晓霞阿姨已经回来了。奶奶想让你帮个忙。”
墨墨一听，立即点了头。
沈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墨墨听后眼睛一下瞪大。
“不行！爸爸肯定会……”
“不会。”沈竹打断他，安抚道，“就是你爸爸让你这么做的。而且我和爷爷都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墨墨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相信沈竹。
团团在一旁听得一脸好奇，“奶奶要哥哥做什么？”
沈竹笑了笑，“等下你就知道了。奶奶也有事要你办。”
她又低声叮嘱了团团几句。
两个孩子听完，相视一眼，同沈竹一块下楼。
一楼。
餐桌旁，贺成川正在吃早餐。
他神色平静，像往常一样，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墨墨坐下身子，一想到自己等会要做什么，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贺成川，在瞥见贺成川回应的眼神时，心里那点紧张烟消云散。
他看得出，爸爸是在鼓励自己。
就像奶奶刚才说的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底。
片刻后，何晓霞端着粥出来。
“来，慢点吃，小心烫。”
她刚把碗放到墨墨面前，只听“啪”地一声，墨墨突然抬手，把粥碗打翻。
白粥洒在了桌上，有些滴落在地面。
何晓霞瞬间愣住，不明白墨墨这是做什么。
墨墨却抬起头，眼眶通红，尖叫着：“都怪你！都怪你！现在爸爸妈妈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都是你这个坏女人！”
空气瞬间安静。
何晓霞脸色僵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强压住，故作一脸不解，“墨墨你这是怎么了？不想吃白粥和我说，我给你换别的，别浪费粮食啊……”
她避重就轻的回应，反而更坐实了一些事。
这时，团团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小手捂着脸，“晓霞阿姨你怎么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和哥哥……”
她干打雷不下雨，捂着脸哭，却没掉一滴眼泪。
不过何晓霞此刻被这一幕弄得发懵，完全没空注意这些细节。
“我……我怎么了？我什么都……”
不等她话说完，贺成川把筷子一摔，脸色阴沉。
“自己做错的事别怪别人！吃不吃？不吃滚出去！”
他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股子火。
虽然是演戏，可那股威势是真的。
别说孩子了，就连沈竹都吓了一跳。
到底当了团长的，这股子劲儿就算是装出来的那都够唬人的。
墨墨脸色一白，一瞬间差点忘了该说什么。
他还小，哪里分清真假。
他嘴唇哆嗦，下意识看了沈竹一眼。
感受到墨墨求助的眼神，沈竹瞪了贺成川一眼，接话道：“大早上的，你吼孩子做什么！不会好好说话！”
话落，她轻轻拍了拍墨墨的手，眼神充满鼓励，示意他继续。
有了奶奶的鼓励，墨墨心安了几分。他咬了咬牙，鼓足勇气继续演戏。
“不吃就不吃！”
他猛地站起来，“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团团则哭得更凶了，一边喊着“哥哥”一边也上了楼。
餐厅里一片狼藉。
何晓霞脸色发白，心里一阵发慌。
沈竹放下筷子，一脸奇怪地看着何晓霞。
“晓霞，这到底怎么回事？团团和墨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何晓霞低着头，蹲在地上收拾洒落的白粥。
听见沈竹喊自己，她抬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也不知道啊……真是莫名其妙的。是不是孩子昨晚没睡好，闹脾气呢？”
贺成川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股审视。
“我不经常在家。有些事我不清楚，但我也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晓霞，这事儿你得说清楚。”
何晓霞手一哆嗦，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连忙扶稳，声音发虚。
“贺团长，我真不明白……这之前还好好的，两个孩子见了我也亲热，怎么今天突然这样……”
“我真不知道。”
贺建江端着茶杯，冷不丁开口。
“你不知道，那他们冲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眼神淡淡，却带着几分压迫，“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做人得讲良心。我们对你也不差吧？你没必要做这种事。”
话说得模糊，却句句扎在何晓霞心口。
她后背渗出冷汗，她当然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可现在这架势……
她不敢认，更不敢多说。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她仍然在狡辩，“真的有误会。”
沈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
贺建江叹了口气，也没了吃早饭的心思，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晓霞一眼。
那一眼，比斥责更让人难受。
餐桌旁只剩下贺成川。
他面色如常，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着早餐。
吃过早餐后，他转身去上班。
门关上后，何晓霞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她赶紧扶住墙稳住身形，心里一团乱。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多少？
孩子到底说了什么？
一连串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此刻的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
只要自己不承认，只要自己一口咬死是孩子乱说，就不会有事的！
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这时候的孩子，最会胡说八道了！
而且，大不了就是开除罢了，他们还能拿自己怎么样？
何晓霞坐下身子，攥紧拳头。
反正他们现在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殊不知一切都已经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