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满听见那句话，脑子“嗡”了一声。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千个？”她下意识又确认了一遍，“一样一千个，那……那就是五千个？这……这么多？”
她越说越结巴，“许许……许经理，你真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数字实在是太吓人。
许知微看着她这副失态的模样，忽然笑出声。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不止这一家店。”
她坐下身子，“我的铺子大多在沪市那边，兄弟姐妹帮忙打理。这几款版型，我那边都有现成的。既然要推，就不能只在这一家铺子里卖，所以数量自然要这么多。。”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青满看合同。
“价钱我也定好了，你自己看看。”
林青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头继续往下看。
直到视线落在单价那一栏时，她又是一顿。
三十元。
她的心跳忽然又乱了一拍。
三十元一个。
她之前在心里预设的最高价，不过二十三。再高，她都觉得客户难以接受。
可现在，对方不仅没压价，甚至连商议都没有，直接给了个远高于市场的数字。
她抬眼，看向许知微。
“这个价格……”
许知微神色淡然：“合同上已经标明了。我是按市场价给你的，不会让你吃亏。”
林青满心里清楚，这哪是市场价，这已经是偏高的优待价了。
她第一次遇见这种老板，不用讨价还价，不玩拉扯，直接自己定价，而且还是往高了定。
可许知微却是话锋一转：
“我价给得高，你的质量也必须跟得上。”
她拿起桌上的香囊，指腹按了按布面。
“就现在这个料子，还不是最好的。要换。”
林青满点头，没有迟疑，“这个自然。您放心。”
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既然单价提高，产品就必须往上提一个档次，否则撑不住这个价。
许知微看着她，又问了一句：“这不是小数量。你确定都能吃得下？到时候可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青满抿了抿唇，“能是能。但这一批货，不是我一个人做。我有合作的厂子。所以，这份合同，也不是我一个人签了就算数。”
她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买卖，我们还是得仔细谈一谈。”
她不是退缩，是谨慎。
五千个，三十元单价，牵涉到的不只是利润，还有风险。
所以必须保证每个环节，都要稳妥。
许知微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谨慎。”
她把合同收了回去，“这也不算完整合同。我只是起草出来，给你先看看。”
林青满嘴角抽了抽，“所以您这是试探我？”
许知微挑眉，“不全是。数量我确实要这么多。”
林青满有些无奈，却也清楚对方不是拿她开玩笑。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彻底压回去。
“既然这样，不如您跟我去一趟厂子。和厂长当面谈，细节一次说清。”
许知微没有犹豫，“可以。”
她转头对许织云道：“去叫司机过来。”
“好。”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门口。
林青满还在想着刚才那份合同，心里反复盘算着五千个香囊的材料与工期。
可当她抬头，看清那辆车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银灰色车身，线条流畅，车头是那枚熟悉的三叉星标志。
她不懂车。
可这个标志，她认得。
是奔驰。
这个年代，能开得起奔驰的人，仅仅有钱可是不够的。
钱、路子和身份，三者一样都不能少。
许知微见林青满半晌没反应，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醒了，别傻看着了，上车。”
林青满这才回过神，咽了口口水，小声问：“这……是哪一款？”
许知微的回答云淡风轻，“奔驰500。”
说完，她拉开车门，“你坐副驾驶。”
林青满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车门合上那一刻，外头的暑气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车内空调开着，皮质座椅坐着十分舒服。
司机转头朝林青满微微一笑：“同志，麻烦系好安全带。”
林青满应了一声，系好了安全带。
司机打了个方向，随后道：“请问去哪个服装厂？”
林青满报了地址，司机答应了一声。
窗外街景一点点后退，她却没什么心思看。
此刻，她心里那股震撼还没散去。
许知微的能耐，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
这单生意如果成了，她就能进入另一个层级。
车子行驶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服装厂门口。
厂门紧闭，门卫亭里坐着大爷。车子刚一停下，便被拦住。
林青满下意识去拉车门，准备下去说话。
“等一下。”
许知微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没必要这么麻烦。”她抬手指了指车门内侧，“按一下那个按钮。”
林青满顺着她的手看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到底是豪车……
这个年代就已经有电动车窗了。
她按下按钮，车窗缓缓落下。
门卫大爷原本还端着茶杯，抬头一看车标，手哆嗦了一下，杯子差点掉了。
林青满笑着探出头，“大爷，还记得我不？我是林青满。我来找王厂长。”
大爷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记得记得！林同志！”他瞥了眼车子，“我这就开门，你们直接开进去！”
“谢谢您。”
林青满道了声谢，按下按钮，车窗缓缓升起。
厂门打开，车子驶进厂区，停在办公楼下。
车刚停稳，林青满和许知微下车，抬头一看，办公楼门口已经站着人。
是王厂长。
他额头上带着汗，看样子是一路小跑出来的。
林青满有些惊讶，“这么巧？您这是要出去？”
王厂长摆摆手，喘了口气。
“哪儿啊。”他笑得有些局促，“我刚接到电话，说有贵客前来，这才赶紧下来迎一迎。”
他说这话时，视线已经不自觉落在许知微身上。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许知微身份不一般。
这种气质，再加上这辆车……
这绝对是贵客。
王厂长内心欣喜若狂，但表面他不敢显露，只是带着得体的笑容。
一旁的林青满听了这话，这才明白。
怕不是门卫那边事先通知了王厂长。
她清了清嗓子，没再纠结这个，而是开口介绍：
“王厂长，这位是许经理，开裁缝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