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包着的账本一拿出来,王娇娇的脸色瞬间白了。

    林青满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没有立刻翻账本,而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靠耍小聪明赚钱,不可取。做多少活拿多少钱,这是最基本的诚信。可要是明明没做那么多,却往上报,那就是骗。”

    她这是在点王娇娇,也是在给她台阶。

    只要王娇娇此刻承认,说自己记错了,或者说算错了,她不会把这件事闹得太难看。

    可王娇娇忽然冷笑一声,像是被逼急了。

    “我就是做多少活拿多少钱。你们污蔑人,也得讲证据。”

    见王娇娇依旧嘴硬,林青满盯着她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别怪后面闹得难看了。”

    她看向孙芳芳,“芳芳,核对吧。”

    孙芳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本线料账。她一行行对着看,又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神情越来越凝重。

    “青满姐……”

    “说。”

    孙芳芳声音有些发紧,“王娇娇做的那款是兰花款。之前测试过,绣一只兰花加三片叶子,一个大概需要八米半的绣线。”

    院子里不少人都点头,这事大家都知道。

    开工前一天,孙芳芳就线这个问题测试过。

    当时人都在场,除了几个后来的。

    “如果她做了二十个,那至少得用一百七十米。算上浮动,也就一百八十到二百米。”

    她翻到王娇娇那页。

    “本子上写的,她一开始领了一百米。绣了五天后说线用完了,又领了一百米。”

    林青满接过话,“也就是说,一共两百米。”

    孙芳芳点头,声音越来越低。

    “按道理,二十个应该剩不下多少线。可本子上记着……她最后剩了八十米。”

    话音落下,院子里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两百米线,剩八十米,那就是用了一百二十米。

    按八米半一个算,也就十四个左右。

    朱婶子当场就炸了,指着王娇娇鼻子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东西!二百米线剩八十米,你好意思说你做了二十个?这顶天十四个!”

    其他人听后也纷纷吐槽:

    “这也太黑心了!脸皮咋恁厚!”

    “我当时瞧着她一天天磨洋工,做的可慢,刚还好奇怎么能做二十个的,原来是靠骗!”

    “这不是拿人当傻子吗!”

    王娇娇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却还强撑着,“线有误差……有的剪多了,有的打结废了……”

    林青满没接她的话,只是冷冷看着。

    这时候,刘婶子忽然皱着眉开口。

    “等等。”

    她看向孙芳芳,“芳芳,既然她没做这么多,那你那本子咋记了二十个?”

    这话让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孙芳芳身上。

    孙芳芳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孙薇薇忽然开了口:“是我的原因。”

    孙薇薇抬起头,神色愧疚,“之前王娇娇跟我说,她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个,想拿我姐的本子看看。我没多想,就给她了。正巧那会儿我妈喊我,我就出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那天……就是完工那天。”

    话说到这儿,大家哪还不明白。

    账本是有人动过手脚的。

    孙芳芳听后叹了口气,“那天我回来时,本子是合上的,也放在了原位。见此我就没多心,可谁知道……”

    谁知道有人胆子这么大!

    朱婶子气得直拍大腿,“自己改数!这不是骗钱是什么?”

    王娇娇此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院子里却没人替她说话。

    林青满看了她片刻,这才开口:“现在,还说我们污蔑你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账本。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账本也写得明明白白。线领了多少、剩多少,都有数。你也是在厂子里上过班的人,难道不知道物料每一笔都有记录?”

    她话里没有怒意,只有淡淡的讽刺。

    王娇娇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心存侥幸。

    觉得不过是邻里之间做点手活,哪会算得这么细;觉得就算多报几个,也没人会去核对线头。

    可她忘了,这摊子既然做起来,就不是随便糊弄的。

    孙薇薇气得眼圈都红了。

    “我好心带你过来赚钱,给你介绍活计,你却在背后算计我姐,算计大家。王娇娇,你太过分了。”

    “你这不是拿所有人当傻子吗?”

    林青满冷哼一声。“说到底,就是侥幸心理。觉得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觉得改个数字没人发现。”

    孙母也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这孩子,好好的赚钱路子,就被你自己这么毁了。”

    话落下,王娇娇忽然抬起头。

    她脸上已经挂了泪痕,嘴唇咬得发白。她没再争辩,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皱巴巴地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

    林青满看着桌上的钱,抬手把钱慢慢抚平,随后她抬头看向众人。

    “王娇娇到底做了多少个,我现在也存疑。但这事我不想再掰扯下去。就按线的数量算。两百米线剩八十米,按八米半一个算,算她十四个。”

    “十四个按两块钱一个,是二十八。我给她凑个整,就开三十,大家没意见吧?”

    院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孙母却皱了皱眉。

    “这丫头,怕是十四个都做不上。”

    朱婶子忍不住插嘴:“可不是!我当时给她改了四个,而且快完工那会儿还有一个做了一半不弄了,是我给她绣完的那半个。”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唏嘘。

    林青满却摆了摆手。

    “算了。这点我不计较了。好聚好散。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她心里清楚,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若再穷追不舍,只会把矛盾拖长,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账清了,理明了,已经够了。

    众人见她这么说,也都点头应和。

    林青满把钱递给孙薇薇,“你去送一趟,把钱给她。就说按十四个算的,以后各走各路。”

    孙薇薇接过钱,点了点头,快步追了出去。

    林青满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朱婶子。

    “婶子,今天辛苦你了。”

    朱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辛苦啥呀,我就顺手帮了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