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芳芳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满姐,我记住了。下次我就按你说的记账,不再记那些零碎的。”

    她语气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林青满看了她一眼,神色缓和了些。她指了指桌上的计算器,“这个会不会用?”

    孙芳芳眼睛一下亮了,“见过!这个看着可简单了。”

    “对。”林青满把计算器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试试。”

    孙芳芳接过去,按了几下,很快就摸清了规律。

    算到第三笔时,她已经能熟练报出结果。

    “还真方便。”她忍不住笑,“比算盘快多了。”

    林青满没再多解释,她抬起头,看着屋里等着的人。

    “好了,按我喊名字的顺序来取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母身上,“第一个,孙婶子你来。”

    孙母本还坐着扇风,听到自己名字,连忙站起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孙芳芳翻到账页,按下数字。

    林青满照着账本念:“婶子,你绣了二十六个。您是绣工最好的,绣的也是最复杂的款,我给您按照四块来算,一共是一百零四块。”

    屋里静了一瞬。

    一百零四块!

    这抵在厂子上班三个月的工资了!

    要知道,这次工期才三十三天!

    “一个四块钱!我就知道孙姐你这手艺值得!”

    “孙姐当时可是咱们厂里绣活最好的!”

    “孙姐赚这些我是一点都不眼红!”

    人群里议论纷纷,孙母此刻呆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青满接着道:“前面洗布、裁剪、理线的活你也都参与了。这些活不计件,我按十五块给你算,合起来一共一百一十九块。”

    “啥?”孙母看着林青满,眼神呆滞,“多少?”

    “一百一十九块。”林青满笑着重复了一遍,把钱递过去,“这是一百二,您找我一块。”

    “这这这这……”孙母结结巴巴的看着那些钱,“这也太多了!当初不是说好三块,你咋又突然给我涨价!还有那劳什子十五块钱,这……这太多了!”

    此刻孙母人都激动傻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刺痛后,疼得一咧嘴。

    不是做梦!

    自己真赚了这些!

    林青满把钱塞给孙母,“一开始三块钱的定价,我压根就没接受。我和芳芳给您定的就是四块,对了当时定价的时候李婶儿在旁边。”

    被点名的李婶儿听后点头,“这事儿我记得,的确是四块,不是临时涨价。我当时听了后老羡慕了,还说我要有你那双巧手就好了呢!”

    这事林青满必须要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

    否则就会弄出混乱,让一些人心里不平衡。

    “你这孩子……”孙母激动得手足无措,“我都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和年纪可无关。”林青满笑着摇头,“纯靠本事。”

    孙母从钱包拿出了一块钱递给林青满,林青满把钱接过后,看向人群,提高了声音:

    “后面的都听好了,我刚说的这十五块,是参与洗布、裁剪、理线这三项活的人,额外加的。算是底钱,不在计件里。”

    她必须得把话说清楚。

    前头干活最累,尤其是洗布,不仅是力气活,更是精细活。后来的工人没参与那几天的准备工作,自然不能一样算。

    外头有些人没听清,前面听见的便小声帮着转述。一传十,十传二十,很快大家都明白了。

    等彻底听懂后,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青满这姑娘厚道啊!”

    “是啊,这算得可公道。”

    “咱们跟她干没错!”

    林青满笑着安抚了几句,随后继续喊人:

    “刘婶子。”

    工人们一个个上前,工钱一笔笔算清。

    屋里热得厉害,电风扇嗡嗡转着,纸币的边角被汗水沾得微微发软。

    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

    等最后一个人结清后,屋里的人却没着急走,他们还想问女主一些事。

    但还没等开口,就被一旁的孙母用眼神给拦下了。

    无奈,众人只能暂时闭上了嘴。

    林青满把剩下的钱重新拢在一起,低头数了一遍,眉头皱起。

    她心里是有个大致预估的数目的。

    但现在一算,这钱和她预计的差得有点多。

    十六个人,是怎么开出七百多的工钱?

    孙母开的多,那是因为她是这里的主力。

    那宴会款的香囊刺绣,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但其他人……

    林青满扫了眼账本,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孙芳芳还沉浸在自己母亲赚了一百多的兴奋里,完全没注意到林青满的神色。

    林青满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芳芳。”

    “嗯?”

    “你这账……真的都对得上吗?”

    孙芳芳听见那句“对得上吗”,身子一僵。

    她脸色白了几分,拿起账本手忙脚乱地往前翻。

    “我……我再算一遍。”她声音发虚,“要不晚上我重新核对一下?”

    林青满摇头,“人都走了,再核对,还有谁能认账?”

    这句话让孙芳芳心尖一颤。

    的确,回头翻旧账,只会更麻烦。

    林青满抬头看了一圈,一个都没走。

    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先别急着回去。”

    院里原本要散的人停下脚步。

    “这段时间赶工不容易,大家都辛苦了。”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信我,我自然不能亏着你们。”

    她看向人群里的刘婶子,“婶子,你记得自己做了多少件吗?”

    刘婶子性子爽利,拍了拍胸脯,“那当然!我是缝工,一共做了五十个。”

    林青满低头看了眼账本。

    对得上,甚至还少了一样。

    她抬头笑道:“您还帮着打了十个穗子呢。”

    刘婶子一愣,随即拍了下额头,“哎哟,我都忘了!还是你们记得清楚。”

    她是最早被孙母拉来干活的那一批,手艺好,人也利落。宴会款的穗子收尾,很多都是她帮着做的。

    林青满从包里抽出一张五块钱,递过去。

    “这是给您的奖金。”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刘婶子盯着那张钱,眼睛都直了,“我的乖乖……这也太多了吧。青满,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林青满语气自然,“这是你凭能耐赚的。活干得好,就该有奖。以后好好干,奖金还有。”

    刘婶子脸都笑开了花,最终还是接过钱,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