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能在北方，吃到枇杷这种南方季节性水果，足可证明贺家地位不一般。
这种东西，普通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墨墨盯着盘子里橙黄色的枇杷，咽了口口水。
他看向林青满，小声问道：“妈妈，这是什么水果呀。”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瞧见墨墨被勾起馋虫，林青满有些无奈。她咳嗽一声，“这是大人吃的水果，是苦的，小孩子不能吃。”
这东西有多稀缺，林青满心里也是明白的。
所以她才故意这么说，还不想让墨墨犯馋病。
“诶，别这么说。”老太太哪里不会明白林青满的意思，她轻笑，“不过是水果而已，孩子没吃过，就让他尝尝。”
墨墨一脸期待的看向林青满，忍不住又咽了口口水。
老太太都开了口，林青满只好扎起一块儿，喂给了墨墨。
枇杷酸酸甜甜，果肉柔软一抿就化，还带着一股子他从没闻到过的香气。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
“好吃。”墨墨满足的眯起眼睛，样子萌的老太太哈哈大笑。
她伸出手，捏了捏墨墨的小脸，“喜欢吃的话，等会让你妈妈再给你剥几个。”
话落，她看向林青满，“你和团团也吃，水果而已，不值什么钱。”
林青满本想拒绝，可望着老太太看墨墨的眼神，最终把拒绝的话压了下去。
“墨墨，快谢谢太奶奶。”
“谢谢太奶奶！”墨墨嘿嘿一笑，随后抱着老太太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太奶奶最好了！”
老太太被墨墨哄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好孩子，以后太奶奶能吃到的水果，你们也能吃到！”
瞧着眼前的一幕，林青满心里被一股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那股子担忧和害怕，都被眼前温馨的场景冲散了许多。
老太太给了墨墨长辈的温暖，而墨墨也回给了老太太孩童的纯粹和天真。
她身为旁观者，此刻也被治愈了杂乱的内心。
真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眼前的画面。
贺成川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林同志，那个……我有点事找你。”
瞧着贺成川略微紧张的态度，林青满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起身，跟着贺成川来到走廊。
“是……检查时间定下来了吗？”
“明早九点半。”贺成川点头，“一切都安排好了。”
林青满闭上眸子，靠在墙上半晌没有说话。
她心口那阵刚要散去的寒意还未褪尽，一盆更刺骨的冷水便迎头浇下。
看着林青满这样，贺成川也不知如何安慰。
憋了半天，他挤出了一句：“会好的。”
林青满睁开眸子，笑容苦涩，“或许吧。”
或许一切都会好，或许也不会。
——
这一夜林青满睡得并不安稳。
她眉心紧蹙，额头冒着冷汗，浑身不自觉的发抖。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洇进枕巾里。
忽然，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哑声响，整个人猛地从梦中惊醒。
月光透过窗帘洒落进屋内，林青满盯着天花板，心仿佛要从胸膛跳出。
她做了噩梦。
梦见团团没能挺过来，她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导管床上。
坐起身子，林青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被一股子恐惧吞没。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她竟真切地触到了团团身上那一点点散去的冰冷。
团团的生命，就这样流失于她的指尖。
这个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闹钟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她从混乱拉回了现实。
她按停闹钟，盯着上面的时间，突然笑了。
只是个梦而已。
不过是日间思绪过重。
团团，她坚强的团团，一定能撑过来。
甩开这个坏念头，林青满穿好衣服，起床去准备早餐。
今天早餐桌上一片安静。
平日里，健谈的贺建江少见地没开口
就连一向爱逗两个孩子的沈竹，此刻也是一言不发，满眼忧虑的看着团团。
反观团团，和没事人一样，正趴在餐桌上拼命的吞口水。
她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可现在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要做检查，必须得空腹，就连水都不能喝。
看着团团这样，沈竹也吃不下去了。
她起身抱起团团，“沈奶奶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注意力转移了，孩子也就没这么难受了。
团团搂着沈竹脖子，乖乖点头，“好。”
林青满从楼下下来，就瞧见了这一幕。
她看了眼时间，瞧见差不多了，便上前接过了团团。
“沈姨，墨墨这边，还得麻烦您了。”
她不好带着墨墨过去。
“不麻烦。今天我正好要和老贺出去逛逛，带着墨墨正方便。”沈竹勉强笑了笑，“那个，出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林青满答应下来，“那我先走了。”
给团团穿好鞋，林青满自己换好后，便出了门。
等到了陆文渊办公室，一推门，林青满就看见了在一旁坐着的贺成川。
她愣了一下，有些诧异，“贺团长，你……这么早？”
怪不得她在家里没瞧见贺成川
“过来办点事。”贺成川神色温和，“坐吧，陆医生马上就回来。”
等林青满坐下身子，贺成川低头逗着怀里的团团。
他表面轻松，但林青满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忧虑。
他也在担心团团。
片刻后，陆文渊从外面进来，对着林青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孩子没吃东西吧？”
“昨晚到现在，九个多小时，滴水未沾。”
她自然清楚检查前禁食的重要性。
“走吧。”陆文渊看了眼时间，“刚好。”
心导管室门口，陆文渊递给林青满一份知情同意书。
林青满看着上面的内容，心尖儿颤了颤，越看越觉得无法呼吸。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陆文渊看穿了林青满的心思，“我随时可以……”
不等陆文渊话说完，林青满一咬牙，直接签下了名字。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没必要再退了。
“陆医生。”林青满后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拜托您了。”
“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话落，陆文渊牵起团团的手，进了心导管室。
看着大门闭合，林青满身子发软，险些摔倒。
贺成川眼疾手快的扶住，帮她稳住身型，低声道：“相信陆医生，他在这房间是顶尖的。也要相信团团，她很坚强，一定能撑过来的。”
林青满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求老天开眼。
只要能让团团平安，她付出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