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厨房收拾好,林青满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上了楼。

    老太太房门虚掩着,林青满推门进去时,老太太正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怎么这么久?”老太太问了一句。

    林青满走过去,给她把被角理了理,“刚收拾了一下楼下。”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心不在焉。”

    林青满动作微微一滞。

    “凌晨是不是出事了?”老太太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林青满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团团突然发病了,送去了一趟医院。”

    “严重吗?”

    “是老毛病。”林青满低声说,“但现在情况稳住了,您放心,我是不会耽误这边的事的。”

    老太太听后,轻哼了一声,“你当我是那种不近人情的雇主?”

    林青满一愣,抬起了头。

    阳光下,老太太的脸色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老太太语气带着理解,“活干得也利索,饭也做得合我胃口。说实话,我是挺喜欢你的。”

    这话倒是让林青满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老太太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

    “只是以前的事,让我对保姆这行总是多留个心眼。”老太太淡淡道,“我之前态度不好,不是冲你。”

    林青满喉咙有些发紧,倒是能理解老太太之前的防范。

    “我明白。我倒是从来没觉得您难相处。”

    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你这孩子,会说话。”

    话落回正题,老太太问起了孩子的事。

    林青满倒是也没瞒着,如实告知了老太太。

    听见是心脏上的毛病,老太太眉头一拧。

    “小满,你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吗?”

    林青满有些疑惑,“您不是中风吗?”

    她记着沈竹的交代,说老太太是中风导致的偏瘫。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全是。”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口,“我这颗心,也不太好。”

    不太好……

    林青满眸里流露出担忧,“您……是什么毛病?”

    老太太扯了下嘴角,“生来就带的,先天性心脏病。”

    闻言林青满有些错愕。

    这和团团的情况,一模一样。

    “早些年动过一次大手术。”老太太语气平淡,继续讲述着,“要不是那一刀,我也活不到现在这个年纪。”

    林青满睫毛轻轻一颤,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老太太那个年代,心脏手术那可是相当冒险了。

    “你不信?”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来,你把我衣服扣子解开。”

    林青满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小心地解开了老太太衬衫的扣子,又把里面的背心往下拉了拉。

    一道旧疤赫然出现在老太太胸口。

    颜色早已变淡,却依旧清晰,顺着胸骨一路延伸下去。

    林青满手微微一抖。

    这几天她照顾老太太时,为了照顾老太太的隐私,一直刻意避开去直视她的身体。

    只匆忙瞥见过有疤,但没敢多想,也没敢多问。

    “那年医生跟我说,手术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老太太淡淡道,“那几乎是个死局。”

    百分之二十……

    和送死的确没区别。

    林青满给老太太穿好衣服,“但您还是签了。”

    “对。”老太太眼中带着笑意,对自己的决定感到骄傲,“因为不做的话,我只能躺在床上,一天天等着心衰。比起那样,我宁愿赌一次。”

    “您……很勇敢。”林青满轻声道,“在那个年代,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女中豪杰了。”

    老太太这是在和老天爷赌命。

    老太太摇头,“哪有什么勇敢不勇敢的,我不过是不想等死。还好,我赌赢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沈竹的声音,“青满,团团醒了!”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林青满的手,神色温和,“去吧,孩子要紧。”

    林青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楼下。

    团团和墨墨并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小碟鸡蛋糕。

    团团正低头认真地啃着,一抬眼看见林青满下来,眼睛一下亮了。

    “妈妈!”

    她举着还没吃完的蛋糕,小腿在沙发边晃来晃去。

    林青满心里一紧,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伸手摸了摸团团的额头。

    “没有呀。”团团认真地摇头,“我好着呢。”

    团团越是这样,林青满心里就越堵得慌。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团团立刻点头。

    “我也要听!”墨墨跟着凑过来。

    林青满看着两个孩子,轻轻吸了口气,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住在一片森林里。它的心有一点点不太好,跑久了就会累。”

    “有一天,医生兔告诉它,有一种检查,很危险。如果做了,有可能会更好,也有可能会受伤;可如果不做,小兔子就只能慢慢躺着,越来越没力气。”

    团团咬着蛋糕,听得很认真。

    “医生兔问它,要不要去试一试。”林青满看着团团,“你觉得,小兔子该怎么选?”

    团团没有马上说话,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

    墨墨刚要插嘴,林青满轻轻看了他一眼,对他摇了摇头。

    她得要团团自己,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做决定。

    墨墨听话地闭上了嘴,眼神落在妹妹身上。

    团团掰着手指,小声道:“如果我是小兔子,我会选做检查。”

    林青满一怔,“为什么?”

    “因为……”团团想了想,用自己的方式解释,“躺着不动的话,还是会越来越难受呀。要是做了检查,确定了病情,医生就能给我治病了。治好了的话,小兔子就能跑了呢。”

    看着团团天真的面容,林青满鼻子发酸。

    她强忍住泪水,亲了亲团团的额头,“团团很勇敢。”

    团团仰头看着林青满,小声道:“妈妈故事里的小兔子,是不是就是我?”

    正如沈竹说的,团团很聪明。

    她已经明白了林青满故事的含义。

    “是。”林青满没有否认,“这个检查,很危险。妈妈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你,我……”

    她再也控制不住,轻声啜泣。

    团团抬起小手,给林青满擦拭着泪珠,“妈妈不哭,妈妈不会失去团团的,团团会一直陪在妈妈身边。”

    五岁的孩子,对死亡还没有认知。

    她不懂失去的意思,但看着自己母亲伤心的面容,又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