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酒,纪大人还觉得伺候得不够么?”
姜九思回以冷笑:“我天生愚笨,也便只会这样伺候人,别的,不会。”
如此倔强,如此固执,纵是铁面之人也再难抑制心底翻涌的情愫。
“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的话?乖乖呆在我身边,不好么?”
既然纪展无礼冒犯,姜九思也不再以礼相对!
姜九思恶狠狠地怼了过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又为什么要乖乖待在你身边!纪展,你放开我!”
“不过是要你听话,你为何偏这么倔?温颐,你到底是要跟着张家,还是跟着我纪展?”
姜九思的肩膀被纪展掐得生疼。
姜九思下意识反抗挣扎了起来,却引来纪展更用力的禁锢。
越是挣扎,就越是被攥得紧。
甩不开,逃不掉。
纪展疯了!
也快把她给逼疯了!
再好性子的脾气,被如此折腾,也会亮出獠牙!
姜九思眼中燃着熊熊怒火,给出最后的警告:“纪展,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温颐。一仆不事二主,好话不说二遍,我劝你现在最好放手,不然……”
姜九思忍无可忍,用尽全力勾回手腕,头一倾,朝纪展手背咬了下去。
姜九思发了狠,下嘴不客气。
剧烈的疼痛从手背传来,纪展硬是忍了下去。
心在痛,舌在痛,手亦痛。
无处不在的疼痛于他而言,是好事。
疼痛会让人清醒,不会放任自己沉沦于低劣的情|欲之中,做出真正的伤人之事。
本以为带着厌恶传来的疼痛会铺天盖地朝他而来,但事实却是,在同样激烈的药性作用下,紧贴在的手背上的柔软唇瓣,竟抚慰了全身的疼痛。
纪展咬牙隐忍于喉间的声音,悄然化作沉重的喘息,在他毫无察觉之下溢出了口:“呃……”
清醒与震惊错乱交织的瞬间,每一寸感官被清晰放大。
于湿热的痛感中,纪展感受到了一丝混沌的快感,令他几欲沉沦。
瞬间,被压抑下的情欲再次翻腾,引得气血上涌。
纪展再也耐不住,下意识闭上了眼,泻出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姜九思似温颐,却不是温颐。
他该放手,可他不愿放手。
体内燥热难捱,掌中肌肤冰软,脑中激烈汹涌的情意烧得炽热。
姜九思已是用尽全力咬了过去,咬得齿尖漫起了一阵血腥,纪展钳在肩上的手仍是没有半分松弛。
姜九思松了口,头顶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喘息声,带着浓重的情|欲。
听得姜九思浑身哆嗦了一下,猛然抬头对上了纪展于瞬间睁开却蕴满迷离之色的双眼。
因情|欲染红的眼尾,令纪展看起来像是走火入魔一般,敛藏风华的黑衣更将纪展的眼眸衬出几分邪狂,鲜血染红的唇角压抑着不匀的喘息:“姜,九,思。”
自己的名字被纪展以一种难以名状的喘息念了出来,姜九思也察觉到了异样,不安起来:“你……你怎么了?”
“温颐。”
“喂!纪展,你还清醒么?”
“姜九思。”
“完了!”
纪展这模样,不像醉酒,倒像是被人下了春|药。
姜九思呼吸乱了一瞬,猛然看向桌上的酒壶。
那一壶酒,是自己一杯一杯倒给纪展的,还当着他的面说了“甘愿”二字,竟是让纪展会错了意。
姜九思心惊肉跳了一瞬后,忽然再度反应过来……
那壶可令人乱情的春酒,原本是张伯翊用来对付一脸不甘愿的纪展,却未料想真正不甘愿的人是自己!
若当时她当着张伯翊的面说不甘愿,以张伯翊不容人违逆的性子,估计就会再准备一壶春酒给她灌下去了!
纪展已是意乱情迷,全然听不进话的状态了,现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把纪展先敲晕了再说!
护身的书刀就在腰侧,但现在双手不得自由,姜九思倒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姜九思又四周环顾了一圈,忽而盯上了纪展的额头。
铁面纪展,不至于处处都硬得跟铁一样吧……
姜九思这样再普通不过的凝视,落在纪展眼里,却无端令浮动着卑劣的欲|望冲涌上头,几欲将理智燃烧殆尽。
钳在姜九思肩上的手,不自觉情动地摩挲起来。
姜九思忍着令人作呕的不适,在纪展手中挣扎了一阵,试图把人从神志不清中唤醒:“纪展,你清醒些!若你实在受不住,想寻人伺候,上都城的青楼楚馆,有的是能伺候大人又听话的人。我警告你,你别想打我的主意!”
纪展被姜九思晃得东倒西歪,眩晕中勉强找回一丝清醒。
人清醒了,有了人性,便意识到了难堪。
无言的烦躁令纪展怒不可遏:“姜九思,你当我是什么?”
人就在眼前,只要他强求,姜九思便不得不愿。
念头闪过的一瞬,纪展像被毒蝎蛰了一口般弹开了手。
于那一瞬,姜九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一横,头向后一仰,继而猛地俯冲向纪展。
下一瞬,姜九思叫出了声:“啊!”
不是愤怒的吼叫,而是震惊的尖叫。
她全然没想到纪展于此刻竟松开了手,可却也来不及止住将要贴在一起的额头……
猝不及防的一击,撞得纪展仰面倒去,从唇齿间溢出了一声辨不清情绪的喉音:“呃!”
姜九思半途被纪展牵扯得也跟着侧倒了过去,躺在地上腰弓得像个虾米,捂住头哀嚎道:“嗷!”
姜九思的嚎叫,响亮得很。
纪展的铁面,硬得很,撞得姜九思有一种脑震荡的感觉!
姜九思甩了甩头,脑袋仍晕乎乎一片,但还是撑着手掌爬了起来,手腕的疼痛让姜九思皱眉“嘶”了一声。
站定后,姜九思抬起已青紫的手腕,简直要骂人。
该死的张伯翊!
该死的纪展!
姜九思实在心累,打算将今日的破事收尾,又恢复了纪大人的称呼:“纪大人,我已表明心迹,可你还是不依不饶,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望你见谅。我知今夜你也是遭人陷害,才……”
虽是好言好语称一声“纪大人”,但眼中还是不可避免露出了嫌恶:“纪大人,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又做了那样的事,怎么看,都算是你轻薄了我。”
为了大局考虑,姜九思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我不过撞了你一下,为的也是好让你清醒些。我不与你计较,也不会把今夜的事抖出去让你难堪,你也别计较我冲撞了你。纪大人,我们两相抵消,可好?”
纪展背抵着墙,席地而坐,抿着唇不言语,只是冷冷地瞪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蛰伏的野兽,预备反扑。
姜九思害怕得禁不住退了两步,才重新开口道:“纪大人,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我和颜徵的前程,就全靠大人您提携了!”
怕纪展方才酒醉色迷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颜徵,礼部。”手又指向自己,“我,姜九思,要去张中台身边,我只想跟随张家,并不想去大理寺。”
“纪大人,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为了名利、什么都甘愿舍弃的人!我也是有自尊的!当然,我有自尊,并不代表大人你也要有这个东西,尤其是……”
姜九思站得老远,幽幽看了纪展一眼:“尤其是像大人你目前这个状况,实在不太好。男欢女爱,本是寻常。只是床笫之欢,讲的是一个你情我愿。我姜九思是堂堂男儿,不好龙阳。”
与虎谋皮,虽危险,但她既然掌握了纪展的隐秘,便有了可与他谈判的筹码。
姜九思又道:“纪大人,不如你应了我和颜徵的请托,今夜后头的事,我来为你安排,可好?你放心,我绝不向外透露你的隐秘。”
纪展闻言,眼睫眨了一下,晕红的眼尾看得姜九思又向后连退了三步。
被纪展盯得浑身发毛,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纪展看样子也不像是被自己撞懵了的样子,去扶是万万不能的!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九思无意再纠缠:“既然纪大人无心风月之事,那今夜便到此为止,九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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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
姜九思转身向门疾步而去,肩头忽袭来一阵劲风。
姜九思没躲过,被纪展一掌劈在肩上,顿时身形不稳,单膝跪了下去。
纪展军旅出身,一身功夫自然在姜九思之上。
看来和张伯翊不对付的人,不能以非黑即白来算,纪展这人离忠臣良相差十万八千里。
姜九思气得直接猛跳了起来,打落纪展的手:“纪展,小爷我说了我不愿,你没听清么?”
双手在腰侧旋转几圈,书刀便被紧紧绑在了手中。
姜九思握住书刀,向纪展刺去。
纪展后退躲开了刀刃,仍是那句话:“放弃张家,跟随我。”说话间一松懈,被刀刃划破了下颚。
姜九思怒道:“你凭什么命令我?我说了我不要!”
纪展眼里厉色瞬出:“我不会再放你走,即便不愿,也得愿。”
说服说不服,那便打服了再说。
纪展也不再手下留情,铁了心今日要打服姜九思。
几招下来,厢房内噼里啪啦盘子酒杯碎了一地。
春酒催出的情|欲,在此刻,被纪展化作了武力,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姜九思,清醒且痴狂。
姜九思有些力竭,无意再打下去,转身就逃。
“啊!”
姜九思只顾着逃,没注意身后侧,忽地被纪展飞起一脚踢在后腿处,疼得她龇牙咧嘴,身体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纪展未料到姜九思如此不支,眼中闪过一阵惊慌,却来不及撤脚。
痛,是好事。
痛了,才肯知错。
纪展走到姜九思身前,眼中并无胜者的傲慢,垂眸看向姜九思,眼中带着悲悯,低语道:“你输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九思突然想到大宝所谓的另一道门。
她瘫靠在墙边,头倚着墙抬眼看去,红色的貔貅正张牙舞爪地刻在墙上。
姜九思嘴角扬起,一只手撑着地,手掌紧贴着书刀。
本是文人用来修改简牍书画的书刀,这些年来被她打磨得越来越像匕首,给足了她自保的底气。
纪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姜九思道:“嗯,我是输了,但输得心不服口不服。”
纪展道:“输了就输了,即便你再不服,你也是输了。”
纪展俯看姜九思,再度问道:“你可愿归顺我?”
这句话,姜九思今夜听了无数次,深觉可笑:“让我猜猜,纪大人如此执着于我,是为了弥补旧日憾事么?”
姜九思倔强地昂着头:“纪大人,你看清楚,我是姜九思,不是什么温颐。我当纪大人高风亮节,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小人行径。说张家以恩胁报,纪大人,你呢?你连恩都没有,就自以为是为我谋出路,胁迫我。你比张家还不如,叫我如何心服口服归顺你?温颐不愿,我姜九思也不愿。”
温颐的名字被姜九思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纪展因愧疚平静下来的一颗心,被姜九思搅动得痛彻心扉!
姜九思根本什么都不懂。
如若当初真的胁迫了温颐,也不至于让他身死,连尸骨都寻不到,永成憾事。
长得相像之人,连性子居然也如出一辙。
纪展盯着姜九思看了两秒,无声地叹了口气:打服了,也该把人拎起来说服了。
刚俯身伸出手,一道凌厉的刀光猛然冲来。
纪展躲闪不及,肩头被狠刺了一刀。
姜九思插刀拔刀一气呵成,电光石火之间,用未受伤的那条腿朝纪展踹去。
纪展捂着手臂,跌跌撞撞后退了三五步。
也就是这三五步的功夫,姜九思立即起身,朝貔貅眼上按。
左侧一道暗门即开,姜九思忍着腿痛,飞速跑入暗门内。
一阵阴凉的风自门内袭来,却未降低半分体内的燥热。
纪展看着姜九思逃离远去的背影,脱离掌控后带来的无措感,让纪展失了力。
眼中的人离他越来越远,渐渐被黑暗吞噬,直至消失,心底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悄然枯萎了。
“我该待你好么,姜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