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15. 樱花书刀
    沈柔坚这架势让姜九思眼皮猛地一跳,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依《大启律》,皇城内,非律令明规,擅自佩刀,藏器于身……”

    沈柔坚看着姜九思腰间之物,眼神冷峻:“近重臣十步之内,一律以谋杀罪,斩。其亲族,流三千里。”

    “斩”之一字,从沈柔坚嘴里吐出,说得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正因为没有情绪,在姜九思耳中,化作无数了种可能。

    姜九思无措地一点一点抬起头,深深看向沈柔坚被日光照得昭然的冰冷眉目。

    陌生,远多于熟悉。

    越安静,沈柔坚身上那种无形的威压感越是显露。

    时间流转,身份错位,一切,似乎都变了。

    姜九思陷入了一阵巨大的茫然之中……

    今日,自己一颗心因沈柔坚尝遍了各种滋味,七上八下,不得安歇。

    沈柔坚本不屑与自己多话,自己热络凑上去献画,被拒了,识相的也该滚了。

    但偏自己不识相,又再度向沈柔坚投门自荐。

    言多必失,引得沈柔坚起疑警告,现在居然还说要斩了她……

    须臾,姜九思忽然想起了前几日与沈柔坚在龙井轩的短暂相逢,一如今日,不甚愉快。

    难道是因为自己无端撞见了他与公仪茗阅私会之事,才遭他疏离?

    一番无端巧遇的自荐,在他看来,许是成了心怀叵测的拿捏要挟?

    近重臣,斩!

    姜九思咽了口口水,看沈柔坚的目光虚了一截:光天化日的,官场不至如此黑暗吧……

    见姜九思良久不语,像是真被吓住一般,沈柔坚将视线从她腰侧之物移开,抬眸掠过了她的脸。

    只一瞥,便跌落了她的眸中,骤不及防。

    明澈的眼瞳中,盛满了无言的难过,沉甸甸蓄在眼底。

    一眼可见的情绪,明明难过得狠了,却沉默到一句话不肯说,一滴眼泪不肯落,只用一双眼,无声地、直直地望向他。

    水光浮动中,沈柔坚似乎看到了一双故人的双眸。

    沈柔坚身形不稳地晃了一瞬,惊得上前半步想要看清眼前之人。

    姜九思吓得立即后退了几步,解释道:“沈相,其实龙井轩那日,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一句话被说得磕磕绊绊,极为不自然。

    见沈柔坚眼中质疑之意更深,姜九思又急忙改口:“就算看到了,我也一定绝口不提。我虽为张家门生,但沈相与公仪小姐的事,我绝对不会向张中台、张大人透露一字。”

    见沈柔坚那只手仍横在自己面前,全然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姜九思眉心拧出了个结,耳朵胀得通红,只好一一解释道:“在龙井轩与师兄弟作散别宴,是半月前便定下的,当时并不知沈相会出现在那里,所以,并非是有意窥探沈相私事。今日,是因被纪大人罚去洗笔才会经过此处,也并非是伺机等候沈相,以图自荐。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下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沈相。”

    姜九思自觉这番姿态像被审问的犯人,沈柔坚这个判官光是站那里朝他一看一抬手,她便全招了,不由地顺势还得哭嚎一句:“沈相,饶命啊……”

    逆着晴日光线,沈柔坚眼眸变细,看着眼前神色变化多端的姜九思,本是一张甚是平静的脸有了变化。

    有那么一瞬,沈柔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片刻错觉后的清醒,让沈柔坚看向姜九思的眼眸陡然锐利起来。

    既求饶命,沈柔坚倒想看看面前之人,显露出最后的挣扎又该是何种模样……

    “你还知道什么?”

    姜九思此刻眉头紧拧,甚过沈柔坚,紧张得手脚无措:“沈相,在下所说句句属实,至于其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哎,我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总这么巧,世间这么大,我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沈相您呢?”

    姜九思支支吾吾说到最后,居然还抱怨起来了。

    沈柔坚没有看到期待之中被恫吓到失态吐露真言的模样,拦着人的手顺势放下了。

    姜九思仍面露难过地立在原地:“沈相,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确有些巧遇的缘分?”

    沈柔坚实不知,为何同一句话,说与不同人听,会如此天差地别?

    姜九思究竟本性愚笨,还是有意装蠢顾左右言他?

    无论何种,今日他已无意再攀扯,直接打断,问道:“姜九思,你腰侧系着的是什么?”

    腰侧?

    姜九思顺着沈柔坚的话,看了一眼腰侧,一怔,在四月暖风中,再次凌乱了。

    于凌乱中,记起了沈柔坚“斩”字这一句前头,好像前面一句……

    擅自佩刀,藏器于身。

    原来自己想多了。

    原来沈柔坚并非因为公仪小姐要斩了自己。

    姜九思绷紧的肩因呼出心中憋闷许久的怨气,松了半分。

    如若不是因为这个,方才自己那一通毫不相干的自辩,沈柔坚为何不早打断?

    姜九思出门没看黄历,今日这一遭,不用看,也知道了,黄历上一定写着“凶”,诸事不宜。

    “回沈相,这不是伤人的刀器。”

    说着,姜九思把系在腰侧的绳子放长了些,双手托呈到沈柔坚面前:“这是作画时用来修改错处的书刀,伤不了人。”

    沈柔坚垂下眼眸,静静看着姜九思口中“伤不了人”的书刀。

    刀刃被打磨得平滑流畅,锋利无比。

    刀刃上,雕刻着不知名的花形,掩人耳目的把式罢了。

    沈柔坚不想当场戳穿如此低劣的谎言,只觉刀如其人。

    书刀也是刀,是刀便留不得。

    沈柔坚欲从姜九思手中取过书刀,指尖捻着刀刃提了一分,一个球状的东西顺着姜九思的手腕猝不及防地跳入了他的掌心。

    待看清了来物,沈柔坚眼底凛冽渐收,贴于身侧的另一只手也悄然之间换了姿势。

    是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圆球。

    像是某类动物的软毛,过于柔软的触感,让他手心有些发痒。

    圆球上支起了两只短白的耳朵,模样看起来像是兔子。

    沈柔坚:“……”

    他不喜欢这类花哨的玩意儿。

    沈柔坚不得不再次审视起姜九思。

    如裴枢慎所言,姜九思的皮相的确担得起艳绝二字。

    被墨色脏污了的一张脸上,却仍难掩明艳英气的精致,神聚眉眼、目色流转间,精致中透着灵韵,活泼中掩着狡黠,并非温良之相。

    沈柔坚也不喜欢这类花哨的长相。

    被讨厌之人尚未知觉,仍亮着一双活泼的眼睛看向沈柔坚,指了指他手中:“粉色绒毛兔子球。”又轻声道,“我属兔的。”

    说话时,眼睫扑朔,双眸通透,俨然一副天真模样,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沈柔坚冷漠地收回了眼,略带厌恶地挥开了粉色的兔毛球,看到隐在后面的红线。

    顺着线,沈柔坚又拽了一下。

    一个黄色的鸭子顺着线滚了出来,荡悠悠挂在悬空的红线上,眯着眼,咧着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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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在沈柔坚眼前晃来晃去,一脸痴傻样。

    姜九思道:“小鸭子。”又道,“卖柠檬水的老婆婆送的。”

    沈柔坚眼皮跳了跳,拽着红线的手稍微使了些力,兔毛球、黄鸭子后头连着的玩意儿如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全被拖拽了出来,甚至引得姜九思朝他踉跄了几步。

    沈柔坚侧身避开了,右手又朝身侧贴去,露出了防备的姿态。

    姜九思并未察觉,只是皱眉看着从腰身放出去的红线,脸露忧愁,但还是一一介绍起沈柔坚手那头的玩意儿:“喏!鸭子后头的是东瀛的御守符,求长命百岁的。“

    “后面那个,是求发财升官的。”

    “还有,那个黄色弯弯的东西,可不是香蕉,它是月亮。因为我名字……”

    姜九思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改过来:“因为方士说我的名字阳气太重,得配个至阴的月亮在身上,阴阳调和一下。”

    话过耳边,沈柔坚未听进心里,自然也未多问。

    本以为是一场图穷匕见的争锋,没想到,匕首早早就交了底。

    沈柔坚无意再浪费时间与姜九思纠缠,手中仍牵着那根坠满物什的红线,沉颜冷目看向姜九思,思考着:是放,还是不放?

    姜九思似乎感知到沈柔坚的想法,呆呆地站在离沈柔坚不远不近的地方,苦着一张小脸道:“沈相,真不能再拽了……”

    身子微微靠近沈柔坚,把话音放得更低:“这根红线连着我的……我的裤子,再拽下去就真的没脸见人啦!”

    骗人的话,要小声说。

    姜九思借机靠近了些,咬着舌头,屏住气,压着心底的紧张。

    沈柔坚不喜欢他人近自己的身,却依旧忍着不适感,洞察着姜九思的一举一动,仍未松掉手中牵扯住姜九思的红线。

    这般近的距离,她手中的书刀足以让对方在毫无防备之下致命。

    沈柔坚在等。

    “还望沈相手下留情,不要将此物收走。这樱花书刀是我舅舅临死前亲制赠与我留作纪念之物,不好再予他人。我知沈相担忧这刀伤人,但还请沈相放心,在皇宫中,它就是一个腰佩,绝不伤及无辜。”

    姜九思说着说着便微微把头低了下去,从沈柔坚的角度,顺着白净的额头,仅能看到微微翘起的鼻尖。

    沈柔坚看不见姜九思此刻的眼睛,脑中却自然浮现起姜九思说此话时,眉眼漾着天真顾盼闪动的模样。

    知晓自己皮相生得好,博了几分他人赞誉,便沾沾自喜,惯于知道利用皮相蛊惑人,来达成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

    既如此,便成全。

    真正的图穷匕见不在今日。

    沈柔坚松了手,简单道:“好”。

    姜九思瞬然抬头仰望沈柔坚,眼中充溢着激动与喜悦,拱手作揖:“谢过沈相!”

    像是挣脱兽夹的小鹿,全然忘了伤处的疼痛,欣然活泼地蹦跶在兽夹附近庆贺重生。

    沈柔坚心下已有决断,收回视线,不再看姜九思,眼前却不由地浮现出方才挂在红线上笑得一脸痴傻像的黄鸭子,不悦地蹙起了眉。

    姜九思自觉在此处已耽搁太久,提起笔桶,再次作揖:“沈相,告辞。”

    沈柔坚伸手再次拦住了去路。

    姜九思提着笔桶的手抖了一下。

    “你走错路了,洗笔处不在这边,过了月门,右转。”

    “啊?哦……谢过沈相。”

    说完这句,姜九思忐忑又兴奋地小跑离开了。

    沈柔坚站在原处看着姜九思过了月门直接左转,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