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老鼠么?这法子简单多了。望海县老鼠多的是,随便抓几只,喂点药……就先从你这只伤了姜大人的手开始啃,每天啃一点,慢慢啃,慢慢审。”
“等四肢啃得七七八八了,就该轮到脑子了。下了药的老鼠可是能在脑子上打洞钻进去的,我会保证让你好好活着,活着听那些老鼠啃噬你眼球、吸食你脑髓的声音。”
“你……你!”杀手终于开口了,口齿不清地嚎叫着,“你让我死!让我死!”
被沈柔坚莫名审视的目光盯着,楼宇宁回以冷冷一瞥,解释道:“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在他嘴里下了点药。你继续。”
沈柔坚走上前,捻起杀手衣服的一角,沉声道:“穿着如此华贵的织物,就敢明目张胆地行刺,招摇得都不愿隐藏身份了么?”
沈柔坚抬眸冷笑,“究竟是哪个胆大妄为的,找了你这种不中用的蠢货?”
“我已懒得耗费心神对你用刑,你既想死,也确实该死,我便成全你。明日,你的头颅便会悬于望海县城门之上,也好让你身后之人看看刺杀姜大人的下场。”
被绑在刑架上的杀手拼命挣扎起来,锁链随着四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龇牙咧嘴地瞪着沈柔坚,口齿不清道:“那狗官不是没死么?没死,你砍我的头?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狗官,才该死!”
被如此骂了一句,沈柔坚只是轻微皱了眉:“王法?天理?刺杀朝堂命官,当处以凌迟,若你不想被砍头,想试一试凌迟,也可。”
楼宇宁不耐烦道:“丧家之犬,吵死了!”
楼宇宁听不得如此懦弱之人的聒噪,朝着杀手脸上重重挥了一拳:“让你说人话,没让你学狗乱叫!”
本就说话不利索的杀手,被楼宇宁一拳打掉了两颗牙。
十分在意外貌的杀手,忽而流出了两行浊泪,重新抬起头来,露着漏风的牙,问道:“我说了是谁派我来行刺的,你们便会放了我么?能不砍我的头么?”
“刺杀朝堂命官,必死无疑。”沈柔坚面无表情回道。
死到临头,竟问出这种蠢问题,到底是不中用的蠢货。
沈柔坚再次凝目细看眼前之人,竟觉得今晚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眼前这个看似眉眼凶恶的杀手,实际软弱,无能,甚至儿戏,没有半分杀手应有的气度行色,竟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流氓。
况且,即便杀手不说,他也多少能猜到幕后之人是谁,只是存了另一份心思。
杀手一听,恨恨甩脸道:“那我不知道!”
楼宇宁不耐烦地又给了杀手一拳,皱眉怒道:“你还是听不懂人话么?”
一记硬拳“咚”地砸上了脸,杀手顿时听到了脸骨碎裂的声音。
“说也是个死!不说也是个死!说不说,又怎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嘛?”
杀手嚎了几声后,被楼宇宁亮起的拳头恐吓得又萎了气势,“况且,我不是也没杀成么?你们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被钱财迷了眼。各位官爷爷,我不过是个小喽啰,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了,放过我吧,我真不想死。”
“鼠辈之人,也敢伤她?你找死!”
楼宇宁见不得男人中竟有如此懦弱求饶之辈,抬手又给了一拳。
想骂废物,硬是忍住了。
骂他废物,都玷污了废物这个词。
楼宇宁不屑地冷哼一声:“说!到底谁指使你的?”
杀手被揍得涕泪横流,没想到自己已是龟孙子一般地求饶了,居然又被“梆梆”暴打了几拳。
当初,不过是在山上待得烦了,便接了这个活,谁曾想……
杀手从嘴里吐出了两颗断牙,揍肿了的鼻头酸了一下,嘴里龇出了一声哭腔:“呜——”
“不准哭!”楼宇宁凶道。
沈柔坚兀自编了一番话,引杀手上钩,“你如此忠心维护你身后之人,却不知,他早已将你刺杀之事,提前告诉了姜大人,还说,若不中用,任凭处置,生死不论。”
“什么?藏堂主出卖了我?”杀手忽然愤怒起来,“他娘的,亏老子这么有骨气忍到现在。”
楼宇宁闷声道:“这便是你的骨气?”
能被三言两语瓦解的骨气,也配称骨气?
在清清楚楚听到“藏堂主”三个字后,沈柔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所幸是藏鸣,而非旁人,
沈柔坚再道:“是选择白纸黑字老实供认背后指使之人,还是继续胡搅蛮缠妄想逃脱罪责,你自己选。在这里选,我尚能保你一个全尸。若押送回上都城,那里牢狱森严,有几百种刑罚等着你,若真有骨气,可以试试看。”
在楼宇宁鄙夷又彪悍的目光下,杀手缩起了头,怕又无端挨上一拳,门齿尽缺、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我考虑考虑。”
楼宇宁冷眼道:“考虑?”
杀手实在是怕了楼宇宁的铁拳,只好老实道:“我认我认。”
沈柔坚点了点头,未在审下去,转身对吓出一脸虚汗的贾济海,道:“贾大人,审完了,今日便到此吧。犯人暂且关押在县衙监牢内,由贾大人你亲自派人看守。此事事关姜大人性命,切不可草率。”
“啊?”贾济海伸出萝卜一般粗的手指,指着自己肥硕浸汗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咋个回事?怎地轮到俺头上了?”
贾济海瞥了一眼垂着脑袋却依旧满脸恶相的杀手,急忙道:“这不得行啊!俺县衙里都是些不中用的老东西,哪能看得住他啊!真不得行……”
话未说完,楼宇宁便又给了杀手一拳,杀手只来得及说出“怎么又”三字,便晕了过去。
楼宇宁嫌弃地甩了甩手,昂着头对贾济海道:“人我已经打晕了,等会你把他拖进牢里去,多上几把锁关起来。前后牙已被我打落了几颗,咬舌自尽,咬不成了。懦夫蠢货一个,白浪费我药。”
贾济海张大嘴再次“啊”了一声:“俺?俺拖进去?”
楼宇宁收剑入鞘,凛然反问道:“县衙是你的,不是你来?难道是我?”
贾济海无奈又心凉地看着沈柔坚和楼宇宁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打晕了的杀手,小声嘀咕了句:“俺嘞个娘呀!到底他们是官,还是俺是官啊?”
·
县衙监狱外,沈柔坚楼宇宁同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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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彼此隔得远,谁都不愿触碰到彼此,连眼风都不曾有过交叠。
行至驿馆附近人迹罕至处,沈柔坚开口道:“你不该丢下他。”
楼宇宁停住脚步,回过身去,借着月光打量这位与他甚是不合的沈柔坚,听着他端以沈相的姿态训责他。
“也幸得这次碰到的是个连捅刀子都不利索的杀手,他才能留得一命。倘若遇到的是其他人呢?”
“若他因楼侍卫你的不管不顾,死了,楼侍卫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楼侍卫,你失职了。”
楼宇宁耐着性子听完了,这位素来公事公办的沈相训起人来,还真像回事。
可惜,自己不是他的下官,任百官听他从于他、畏惧于他,想用这套来吓唬自己,不管用。
“那沈先生想我如何做?”
“放着杀手不追,任他逃了?还是该背着受伤的姜大人一道去追?”
“现下,人我给追回来了,沈先生审完他了,又想来审我?”
楼宇宁向沈柔坚走过去,在清朗月色之下,目光森寒看向沈柔坚:“是,我是失职了,但那又如何?”
“自会向姜九思去请罪,他就算给我一刀泄愤,我也不会躲的。但沈先生,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
说着,楼宇宁忽而无谓地轻笑了声:“我知你记恨我在皇城、在长公主面前对你刀剑相加,让你失了面子,所以看我不惯,不愿与我多说。”
“可你同样不也是看不惯姜九思么?现在却拿姜九思的事,与我说了这么多,你心底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不妨直言,何必拐弯抹角。”
“沈先生与我同行了一路,我暗自调整了几次步伐,沈先生竟也一步不落地全跟上了,丝毫不差。呵,你心思在我身上,竟忘了藏身。”
楼宇宁不动声色欺近沈柔坚,“别装了,沈柔坚。”
“明明一身好功夫,你究竟在藏什么?宁可在长公主面前装可怜示弱,也不愿出手救姜九思……”
“沈柔坚,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训我?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究竟还要掩饰到什么时候?”
楼宇宁冷然哂道:“沈柔坚,桐州的那批刺客,是你派出来试探姜九思的吧?那天夜里,我看见了。”
声音透着浓重的鄙夷与威胁。
楼宇宁厌恶任何觊觎长公主的人,何况厚颜自荐的沈柔坚,他更是不愿就此放过。
“沈柔坚,我不管你觊觎长公主,还是想做驸马,难道不知她本就厌恶于你,若再知道你如此两面三刀,虚伪不一,只会叫你离她更远。”
“她本就厌恶于你”几字,恍若一把刀深深扎入了沈柔坚心里,冰寒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
是了,本就厌恶。
顿了良久,沈柔坚目光看向楼宇宁,“你连姜九思都护不住,又怎能保证护得住她?”
楼宇宁拔剑而出,抬起眼,声色俱厉地凝视沈柔坚,“我说了,不管你是沈先生,还是沈相,都没有资格来这般问我。既然你如此好奇,不如亲自与我比试一番。此刻,四下无人,你敢接招吗?”
沈柔坚瞥了楼宇宁一眼,面沉如铁,“出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