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宇宁抬起下巴,点了点姜九思:“我敢拿元戎剑和你赌,你也要敢认。输了的话,你便舍了你在朝中的官位,离开上都城,随我去西京,从军报国,如何?”
姜九思不由怔愣住,自己怎么一下变得抢手起来了?
明明不久之前,这帮人都不正眼看她,嫌弃她嫌弃得要命。
纪展看她不惯,厌恶她,却非要她归顺于他,简直脑子有病!
沈柔坚知她是张伯翊狗腿子,却愿意招揽她移换阵营,简直感激不尽!
现在,楼宇宁这个天天骂她是废物的人,居然提出要带着她去从军,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啊!
姜九思问道:“你就不怕,我这个废物,把你给祸害了?让你打不了胜仗?”
楼宇宁冷嗤道:“呵,就你的废物程度,想祸害我,真是痴|□□说梦!再如何废物的人,入了军营,历练个三五年,也能上阵杀敌了。在朝中油嘴滑舌,攀权附势,倒不如亲自上战场,浴血搏杀,报效大启。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
姜九思垂眼思索了片刻:若自己赢了,能得一把剑。输了的话,反正到时候灭鼠大业终了,自己也会辞官,随楼宇宁去西京走一遭,冲锋陷阵,上阵杀敌,也算是报国尽忠了。
如此看来,怎么都不亏,于是姜九思一口答应道:“一言为定!”
如与沈柔坚约定的那样,姜九思伸出手掌来,道:“击掌为誓,绝不反悔!”
楼宇宁轻笑了一声,卯足劲与姜九思重重地击了一掌:“我敢赌,就敢认!姜九思,你最好也是!”
“啪”的一声,击得姜九思手掌发麻。
姜九思疼得捂着胳膊,甩了甩手:“轻点,手要给你拍断了!”
“这点力就受不住,以后跟我去了战场,你……”
楼宇宁话说一半,忽而停住,盯着姜九思渗出血的胳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你受伤了?何时受的伤?趁我不在你身边,又自己去找死了?躲什么?给我看看。”
“疼疼疼!”姜九思趁楼宇宁松腕时,抽出手臂,赶忙往身后藏,她并不想让楼宇宁知晓昨夜之事,于是糊弄道:“小伤,昨夜被舞姬咬的!”
楼宇宁跟吃了苍蝇一般,脸顿时黑了下去,神色复杂地盯着姜九思,眼里既有明晃晃的嫌弃,也有一丝不解的困惑,半晌没开口。
姜九思索性转过身,扯开了话题:“楼宇宁,你看,我挑了这两件衣裳,一个墨色,一个蓝色,样式简单大方,打起架来也不碍事,最重要的是,还好洗,你挑一件!”
楼宇宁目光从姜九思藏在身后的手臂,移至她所指的那两件“适合打架”的衣裳,问道:“你觉得哪件好看?”
姜九思道:“蓝的吧。”
楼宇宁指着墨色的那一件,回头对掌柜道:“这件我要了,他付钱!”
姜九思在心中“呸”了一声: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李月宁被这种人喜欢,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吧!
要真在一起……
她脑海里不禁幻想出了一幅画面——
楼宇宁打完胜仗,提着剑回了家,在门口大呼一声:“我那废物夫人呢?”
她呱呱叫了三声后,从招财宝座上跳了下来,一步三跳跳到楼宇宁面前迎接他:“夫君,你眼瞎啦,我在你脚下啊!”
楼宇宁一袭白衣胜雪,却半身血迹斑斑,他俯下身看向她,问道:“昨日的衣裳,洗了么?”
她一跺|□□腿子,怒道:“我能招财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我给你洗衣服?你自己没手啊!别以为在外头上阵杀敌,回家就可以不洗衣裳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干,这也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
楼宇宁说不过她,便一举拎起了她的□□|腿,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相貌一般,身手一般,品性更是下流,作为我的夫人,你全身上下有哪点能拿的出手?就你这样,给我洗个衣服怎么了?不该么?”
她在楼宇宁手中扑腾着反抗了几下,反抗不过,全然被他压制住了。
她不禁愤然回道:“你说喜欢我,就是喜欢我给你洗衣服是吧?”
“不然呢?你以为我喜欢你什么?也是,你我成亲至今,招不了几个财,衣服也洗不了几件,不如……就让你夫君我,好好尝尝你吧!”
楼宇宁白衣款款,血痕昭昭,墨发飞扬,俊秀硬朗的轮廓在日光下倒映成了一个白天鹅的影子。
她看着那张越靠越近的脸,大叫道:“夭寿啦!天鹅吃癞|□□肉啦!”
“你嘴张那么大干嘛?吃蚊子啊!”
楼宇宁突然出声,吓了姜九思一跳,“真他大爷的夭寿啊!”
姜九思自行掐断了脑袋中的幻想,情不自禁骂出了声,骂完了,瞥了一眼楼宇宁,又看到了和幻想中一模一样的欠揍脸。
“傻愣着干嘛?等蚊子啊!”楼宇宁催促道,“过来付钱!”
姜九思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提着步子走了过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楼宇宁,我给你变个戏法,你看不看?”
楼宇宁不屑地偏过头去,别说变个戏法,就耍个刀法,他都不感兴趣。
姜九思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楼宇宁的手臂:“给个面子,你看一看嘛!”
楼宇宁不胜其烦,“变,变完就赶紧走!”
楼宇宁抬手揉了揉眉心,翻了个白眼后偏过脸,看向姜九思,只一眼,姜九思便兴奋地立马鼓起腮帮,挑衅地朝他一笑,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活泼又天真,竟……像极了李月宁。
李月宁陪他玩闹时,也是这般肆意轻快。
一颦一笑本是稀松平常,楼宇宁却在那双明亮的眼中看到了失惊怔愣的自己,一颗心不知为何跳动得如此剧烈。
良久,传来姜九思一声:“呱——”
楼宇宁跳动的心停了,拳头硬了。
姜九思捂住嘴,“呱呱呱”地呱出了一手的铜钱板儿,故意在楼宇宁面前溜了一圈,“金蟾铜币在此。”
姜九思得意洋洋地显摆着手心的铜钱,朝他扬了扬眉,“老板,结账!”说完,潇洒把钱往柜台上一放。
楼宇宁冷绷着一张脸跟在姜九思身后,却在姜九思转身的刹那,唇角不受控地弯了一弯,遮不住地逸出了一声轻笑。
·
姜九思在日落前来到了柜坊前,终于办起了今天真正的要事。
姜九思站在柜坊外,跟交代小孩子一般交代楼宇宁:“拿着你的新衣裳,乖乖在门口等我!哪里也不要去,别人跟你说话也不要理!没我的吩咐,你也不准随意进来!”
“嫌外面日头毒,你就站到那边树下等我!要是口渴了,树旁边那个卖西瓜的看到了么?虽然他的招牌上写着不甜不要钱,但你千万不能贪图小便宜,去吃他的西瓜啊!人心险恶,万一他给你下毒怎么办?”
“你忍一忍,等我办完事了,就带你去回去喝水。要是我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出来,或者听到我大喊大叫了,你就立马冲进来救我!明白么?还有……”
姜九思“还有”没说完,便被楼宇宁不耐烦地一脚踹了进去。
姜九思拍了拍身后的灰,环顾四周,这个柜坊只是极其普通的一个铺子,普通得不像是能藏得了什么杀手的地方,心下安定。
姜九思走向前去,对着拨着算盘的掌柜瞅了瞅——面皮松软,体虚气浮,看着也不像是个杀手。
“这位客人,可是有东西要兑换?”
姜九思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那张票单递了过去,“受人之托,取钱!”
掌柜接过票单,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要取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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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银子?”
姜九思问道:“嫌多,还是嫌少?”
掌柜回道:“不多不少,本柜能取得出。”
姜九思要得就是这句话,“那你快取吧,我等着急用呢!”
掌柜点了点头,看向姜九思。
姜九思也点了点头,看向掌柜。
两人互看着对方,一动不动,像时间停滞了一般。
掌柜轻笑了声:“第一次来柜坊?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姜九思纳闷:“什么规矩?”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的。上都城的钱,想从我桐州取出,这种飞钱的交易,自然得再补贴我坊点辛苦费了。”
“辛苦费?”姜九思确实不懂当铺的规矩,“多少?”
“八百两。”
八百两?!
她听错了吧,一定是!
姜九思从兜里拿出了八两银子,放在了柜台上,紧绷着脸,尽量不露怯:“给你!”
掌柜把钱和票单一同放在柜台上,向姜九思反推了过去,又继续低头拨起算盘:“八百两!一分都不能少!客人你要是没钱,便等凑齐了钱,改日再来吧!”
姜九思郁闷地从柜坊出来了,心中怒火沸腾。
该死的张伯翊!当初给她钱的时候那么大方,眼都不带眨的,说什么用钱把赈灾粮补上不就好了?
轻轻松松,“不就好了”?
好个鬼啊,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她呢!
她真恨不能立刻拿着这张票单,飞回上都城,然后狠狠甩到张伯翊那张风流的脸上,再给他一巴掌,质问他:“耍我很好玩么?”
姜九思垂头丧气地从柜坊走出来,连连叹气,跟个小老头一样:八百两,就算把楼宇宁卖了,也不值八百两啊!
夕阳斜照中,楼宇宁踩着耀眼夕光,单手托着半个西瓜,英姿飒爽地朝她走来,金辉落满全身,俊得要命的一张脸被光芒照彻得英气逼人,引得周遭女子驻足停看,一如在内廷之中。
姜九思耳边似乎又传来了“楼小将军真是好俊啊”的愉快轻呼声。
楼宇宁这张俊脸,真是在哪里都能博得女子欢心。
只是现下,她无心欣赏,依旧愁苦着一张脸:“楼宇宁,能借我点钱么?等我回上都城了就还你。”
楼宇宁问道:“你要多少?”
姜九思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我缺五百两。”
楼宇宁托着西瓜的手抖了一下,盯着姜九思,质问道:“没记错的话,刚才那身衣衫是你主动说要买给我的,而且也才值二十文。现在,你问我借五百两?姜九思,滴水之恩,你要我涌泉相报?”
姜九思彻底泄了气,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嘟囔道:“算了,就知道你不会借我。”
楼宇宁见不得姜九思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皱眉抬眼看了下柜坊招牌,轻笑了声,“姜九思,八百两而已,你自己不是很会变戏法么,多变几个戏法,呱呱呱地吐|出五百两不就行了?没事,我不急,我就在这里一边吃瓜,一边看你呱呱呱!”
难得见姜九思怏怏不乐,楼宇宁又怎肯放过?
姜九思吃了个闷亏,又被楼宇宁气得难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嘴。
楼宇宁在她面前越得意,姜九思越是生气。
“瓜!”姜九思生气地吼了一声。
楼宇宁看了看,又等了等,“一个子都没蹦出来。”继而鼓励道,“姜九思,你再叫一声试试。”
姜九思直接从楼宇宁手中抢过西瓜,“我说的是瓜!”泄恨似地狂啃了一口。
楼宇宁抱臂在一旁看着吃相难看的姜九思,“人心险恶,你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姜九思一边啃瓜,一边恶狠狠地剜了楼宇宁一眼,“少管我!我癞蛤蟆吃毒瓜,以毒攻毒,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