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记住你的身份
阮妤是被渴醒的。
真皮沙发偏硬，蜷缩久了，浑身骨头泛着酸疼。
睁眼是冷硬的办公室吊顶。百叶窗漏进几道阳光，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霍程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换了件深灰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了眼底的锋利。
他正低头看文件，钢笔偶尔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阮妤盯着他看了几秒。
抛开那些羞辱不谈，这副皮囊确实够本钱。
稍微一动，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一半。
是霍程宴的，沾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
“醒了？”霍程宴没抬头。
阮妤坐起身，拢了把乱发，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我睡了多久？”
“两小时。”霍程宴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目光扫过来，落在她微歪的毛衣领口处，锁骨上昨晚留下的红痕还未褪。
“过来。”他说。
阮妤乖乖起身走过去，绕到老板椅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轻重缓急地揉捏起来：“霍总辛苦，我给您按按？”
霍程宴顺势往后一靠，闭上眼：“合同翻译完了？”
阮妤手一顿，娇嗔道：“刚醒，脑子还木着呢。就知道催活。”
霍程宴睁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身侧。
指腹粗粝，蹭过她的下唇：“不干活，拿什么交你妈的医药费？”
一句话把阮妤打回现实。
她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旋即笑得更艳：“所以啊，我这不是来干活了吗？”
她干脆半倚在办公桌沿，长腿交叠，拿起那份法语合同逐字核对。
霍程宴重新戴上眼镜，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和敲键盘的动静。
遇到刁钻的专业术语，阮妤就凑过去问。
霍程宴倒也有耐心，低声给她拆解。
两人挨得极近，阮妤垂着头，发丝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颈侧。
霍程宴动作一停，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偏头狠狠吻了上去。
“专心点。”他嗓音沉了。
阮妤舔了下破皮的唇角，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
饭点，徐特助带着人送来午餐，在休息桌上一一摆好。
阮妤放下笔：“霍总，那我先回休息室？”
“坐下。”
阮妤拉开椅子坐下。
食盒一开，清蒸石斑、黑椒牛柳……她的目光顿在中间那盘糖醋小排上。
排骨炸得焦黄，裹着浓稠的糖醋汁，点缀着白芝麻。
地道的江城做法。自从母亲出事，谢家没人管她，她再没吃过这口。
“愣着干什么？不合胃口？”霍程宴夹了一块搁进她碗里。
阮妤低头咬了一口。
酸甜焦香，连火候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怎么，感动得要哭？”霍程宴看着她。
“哪有。”阮妤仰起脸，笑意盈盈，“我是觉得霍总太体贴了，连我爱吃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徐特助随便订的。”霍程宴眼皮都没抬。
阮妤没拆穿。
徐特助再神，也查不到她八百年前的口味。
正吃着，霍程宴的手机震了。
他扫了眼屏幕，接通：“说。”
“霍总，夫人到了，电梯刚上顶层。”
霍程宴撂下筷子，看向阮妤，下巴朝休息室一扬：“进去。”
阮妤二话不说，端起自己的碗筷闪进休息室。
门刚合上，外面就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隔音很好，但贴着门板，还是能听清外面的动静。
“程宴，在忙？”霍夫人的声音透着威严。
“妈，您怎么过来了？”霍程宴语气如常。
“路过，来看看你。”高跟鞋声停在茶几旁，“一个人吃这么多？还有江城菜？”
阮妤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屏住呼吸。
“徐特助订多了。”霍程宴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霍夫人没深究：“坐吧。霍瑾洲要回京了。”
这名字一出，外面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老爷子的意思，让他进核心部门。”霍夫人语气发沉，“程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私生子而已。”霍程宴冷嗤，“进就进了，霍氏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闲人。”
“闲人？他背后有老爷子撑腰！”霍夫人声音拔高，“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和谢欢欢订婚！谢家手里那几个项目，是你坐稳位子的关键。”
“联姻的事，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有分寸就不会为了那个阮妤，当众给欢欢难堪！”霍夫人猛地拍了下桌子，“玩玩可以，但你得知道轻重。那种出身的女人，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一门之隔，阮妤靠在墙上，扯了扯嘴角。
是啊，在这帮人眼里，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的事，不用别人教。”霍程宴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外头静了很久。
霍夫人终于软了语气：“行了，晚上回老宅吃饭，老爷子要见你。”
“再说。”
高跟鞋声重新响起，却在门口停住。
霍夫人吸了口气。满室的冷杉味里，夹着一丝极淡的玫瑰香。
目光在空荡的办公室扫了一圈，最终定在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上。
霍程宴站在桌后，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妈，慢走。”
霍夫人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到底没去推。
为了个女人跟儿子闹僵，犯不上。
“程宴，记住你的身份。”
门开了又关。
直到确认人进了电梯，阮妤才推门出来。
霍程宴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透着冷。
阮妤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语气轻佻：“霍总，挨训的滋味不好受吧？”
霍程宴转过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反压在玻璃窗上。
“你也觉得我该娶谢欢欢？”他盯着她。
阮妤被他眼底的情绪烫得心口一跳，偏过头：“那是霍总的自由，我只是个翻译。”
她伸手去推他胸膛。
霍程宴却猛地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齿间蔓延开。
霍氏大楼下。
霍夫人坐进劳斯莱斯，降下挡板。
“去查。”她冷声开口，“查查程宴养在外面那个女人。我要她所有的底细，包括她那个在疗养院的妈，查个底朝天。”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