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蒋唯因为你种的石头，决定去赴死，变瑶草？”
离开葬区后，浮珏听了时镜的话，表情复杂。
“应该说，是石头让他坚定了信念。”时镜平静说。
浮珏：“那你不阻止他吗？万一他真的死在这里……”
“他在寻我商量前已经立了坟，”时镜说：“他对这一关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一个有想法的老玩家，没法被轻易改变念头。”
蒋唯作为老玩家，自然是有自己想法的。
他对时镜引导兽人们去对抗副本规则是疑惑的，甚至不大认同的。
但这不影响他在选择臣服时镜后，便一直全力配合时镜。
为此，他甚至想到“以身殉道”，让自己成为领地中的瑶草，看能不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功效，助力归墟战胜无间。
浮珏望向石山，“所以这座山，只是坚定了他的意志。让他觉得，就算是他倒霉真死在了仙缘试炼里，也是在为桓门传承而殉道。”
他喃喃道：“冥冥之中，似有回音。”
——
文明对决开始那日。
天压得很低。
绿藤编织而成的“天空之城”上，兽人整装待发。
白寄真一脸干劲。
“有清邪草、有扛雷盔甲，还有空中作战的瑶草绳索，赢定了。”
那座石山还是发挥了出人意料的作用的。
在第三次升级中。
当初那个掘石山的牛角兽人发现了石山的特殊作用，它用石山的石头打出了能经雷击不毁的石剑，之后还制作出了盔甲供刑天战士使用。
此刻，白寄真躲在‘天空之城’的一座空屋子里，从窗口朝外头望去。
她问身边的浮珏。
“奇怪，阿镜不在，是因为在神树那做准备。蒋唯师兄和青烟师姐去哪了？他们不观战了？”
浮珏：“许是另有事。”
白寄真“哦”了声，望向竞技笼。
“听说出了天骄试炼就会忘了试炼里的事，好可惜，我觉得我在这里成长很多。而且，有许多不舍的事。”
浮珏说：“虽是忘了，但潜移默化的影响会有的。倘若你再进试炼，会发现你比过去要更加胆大心细，而且……”
他想了想，“我听闻试炼者之所以会忘了试炼里的东西，是因为自身能耐还无法知晓太大的隐秘，等到有一日试炼者足够强大，那些记忆会自己回来。”
白寄真看向浮珏，“你知晓得还真多。说起来，你和阿镜看起来很熟，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吗？还有，近来我瞧你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你。”
浮珏微怔。
眼熟？
他现在顶着的不是他自个的样子，那白寄真是对这个“浮铮”眼熟？
还是说，他上一次进副本，和白寄真相熟？
时镜提过，虽然副本会重启，但有些时候内里的BOSS或NPC身上会烙下些过往玩家的痕迹。
浮珏道：“我生得普通，街上总能寻到和我差不多的人。”
白寄真摆了摆手，道：“你是普通，可我不普通。我是白家小姐，我对你眼熟，定是因着我在哪里要紧的场合瞧见过你……但说来古怪，我就是想不起来。”
说话间。
外头传来喊声。
“后照大人出现了！”
空岛外先是浮现一只青鸟，青鸟身上站着个高大的兽人。
正是曾冲击竞技囚笼被伤的后照。
在兽人的历史发展中，部分兽人的寿命很长，比如后照。
那个曾经吵闹着要上天决战的少年人，在被救回来后变得沉默寡言，只一味强健着自己的体魄，在遇到无间邪物时一次次去冲击，成为了归墟的活战神。
终于在她暮年，她等到了第二次冲击竞技囚笼的机会。
她落在空岛上。
其身后。
一道又一道兽人身影落下。
皆是刚刚在广场上作告别的兽人战士。
就在兽人战士整理队伍时，竞技笼子里的文明之子身影逐一浮现。
先出现的竹林之子形如幻影，似气态的鱼，时隐时现，跟竞技混子一样游荡于竞技空间的混沌之中。
归墟的文明之子则人高马大，此刻静静站在那里，气质平静，神态沉稳，手持长戟，形似神祇。
无间的文明之子是最后出现的。
视野突然被漆黑盖过。
下一瞬整片竞技空间都被黑暗覆盖。
那股黑暗犹如深渊巨口，让人无法直视。
甚至于有正飞行的青鸟一个恍惚，朝下坠去。
“清邪！”后照一声怒喝。
将众人拉回神。
大家忙将身上带着的药包捏碎。
绿色粉末在空中飞扬，那股沁入心脾的味道，让大家都恢复了神志。
但这一刻的变故，同样影响了士气。
同样缓过神的白寄真后怕道：“无间的污染，越来越可怕了。对方还在竞技笼里，只打个照面，就已经这样了，之后文明度再提升，怕是不用打就都输了。”
浮珏想到时镜那句“现在我还能扛，再往后我扛不住”。
看样子时镜对无间的强度有预估。
他皱紧眉头，“应当来得及。”
空地处。
后照直视着那片被雷霆包裹的黑暗，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激动与愤慨压过了灵魂深处生出的恐惧。
她扬声道：“看见那片黑暗了吗？你们害怕吗？畏惧吗？”
“可再畏惧我们也要承认一个事实——”
“它在强大！它会降临！终有一日，它会来到归墟，会污染我们的土地，伤害我们的同胞，它会让归墟陷入永恒的恐惧之中！”
“而让它强大，让它降临的正是这片雷！这该死的天！”
后照愤恨地指向那竞技囚笼，“就是这片天，将我们作种子培养，它让我们兴盛，让我们有情，让我们拥有求生的欲望，再看着我们为存活去拼杀。”
“是这个该死的笼子让我们的一生，都活在恐惧与不断战斗中。”
“它赐予我们文明之子，又让我们眼睁睁看着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惨死。”
“打破它，我们绝不作它的玩物。”
“死又如何，我的血会滴进归墟的土地，我的魂会化作登天的瑶草，兽人的战意永不熄灭！”
在归墟。
死去的兽人，灵魂会化作再生的瑶草。
所以没有一个兽人会畏惧死亡。
因为它们就算死了，也会用另一种形态重新出现，并且展现出更决绝的“刑天”意志。
“归墟永存！”后照已经苍老的声音高喊出了最后一声。
她张开双臂，朝岛下跳去。岛边缘立刻射出两根绿丝缠住她的身体，下一瞬，她的身影荡起，朝雷笼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