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连绵的雷声在天幕凝聚，大片大片的乌云堆叠在空中。
天色跟着暗下来。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在区域间蔓延开来。
“嗷呜——”有生灵发出哀鸣。
“怎么回事，这树叶怎么都落下来了。”白寄真顶了一脑袋叶子，错愕地看向头顶。
不止一棵树。
时镜启动传送，直接去了主区。
原本色彩斑斓的主区快速褪色。
万花凋零，万物同悲。
浮珏站在林外，安抚着一头匍匐在地颤抖的小鹿，见时镜出现，传来沉重的声音。
“大家都很害怕。”
韩青烟跟在时镜身后出来，紧皱眉头道：“感觉很憋闷。”
“我也是，像是天要压下来了。”白寄真深呼了口气。
“是因为竞技空间的开启？”蒋唯抬头。
绝望惊惧的气息在整片区域中蔓延。
时镜作为文明之主，感受到的却是悲凉，一股无力的悲凉。
伴着最后一声“轰隆”巨响，天雷在乌云中央炸开，紫光撕裂云层，形成一个鸟巢状的椭圆形空间。
“混沌之种对决开启，请各方文明之子入到竞技空间。”
一道天梯从空间内坠落，搭在地上。
白寄真：“文明之子？”
混沌种子她们都见过样子，但时镜将种子交给食铁兽后，便没有再过问。
如今只过去了一个时辰。
那个“种子”会长成什么样子？
“咿——！！！”尖锐的叫声划破山林。
只见那片即将干涸的林子里，飞快跑出一道小巧的身影——
一只小食铁兽，黑白相间，圆滚滚的，跑起来却如疾风般快，快到在原地留下残影。
它身后，一只大食铁兽正在追赶，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嚎叫。
正是接过混沌种的那只食铁兽。
“咿——！！”大食铁兽的叫声尖锐刺耳。
可它完全追不上前方那道影子般的小兽。
很快，小兽停在了天梯下方，回头看向身后。
韩青烟错愕道：“这……是混沌种子的样子？”
大食铁兽冲上去，对小兽发出嘶吼。
小兽却靠近天梯，摇了摇头。
大食铁兽见状又是痛苦吼叫，它冲向天梯。
“轰隆——”
一道惊雷落在了它的前方。
时镜同样没干站着，她试着靠近梯子，倒是没有雷来拦着她，但她发现自己竟然穿过了梯子，甚至穿过了那只小兽……
显然梯子只接引混沌之子。
时镜只得回到原位。
大食铁兽还在试图冲向梯子。
“咩……”小兽发出劝慰声。
食铁兽嘶吼着摇头，它四处张望着，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时镜，而后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跑向时镜，匍匐在她脚下。
白寄真呆滞道：“它……在求你吗？”
可刚刚大家都看见了，规则根本不允许阿镜参与竞技。
“呜呜……”食铁兽呜咽出声。
没等时镜开口，那头小兽先发出了声音，软糯轻柔，像是在安慰。
“咩——”
大食铁兽用兽掌捂着脑袋摇头，呜咽不止。
“咩咩……”
“混沌之子在说什么？”蒋唯问。
“它说它生来就是为了战斗。”时镜作为文明之主，能听懂周围所有声音，“说它喜欢这里，想保护这里，让大家不再害怕。”
林子里走出许多生灵。
彩色飞鸟，似人却树身的林妖，小鹿，大象……
白寄真不解：“可它们才相处一个时辰……”
“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时辰，于它们来说不是。”时镜轻声说，“我每一次升级，万物都在飞快进化。它们身上，走过了时间。”
浮珏作为祭司入林后，见过食铁兽与那枚胚胎。
为了让它长成，时镜触发过一次升级。
一次升级没法让她埋下的所有种子都长成她想要的样子，却让那枚被食铁兽喂养的胚胎长成了一只小食铁兽。
对时镜来说，那只是一次扫描，时间才过去一个时辰，甚至她还遗憾于树没有长得再高些，作为神庙的园子没有变成她要的样子。
可对林子里的生灵来说，它们见证了一枚胚胎的长成，甚至参与过那只小兽的成长，它们的记忆里存在它们的故事。
“呜——”竞技空间传出号角声。
天梯在收缩。
小兽迅速抓住梯尾。
“咩……咩咩……”
“咩咩。”
——我很厉害，我一定会赢的。
——妈妈。
这片区域的生灵还没有“母”的概念。所有生物都会保护长相相似的幼崽，幼崽则会本能亲近生下自己的人，用自己出生时最早发出的声音称呼那个人。
食铁兽则会发出很多声音。
和它们强壮凶猛的体型不同。
当它们心情欢愉时，会发出“咩咩”的叫声。
当它们痛苦哭泣时，会发出类似哭泣的“咿咿”声。
而它们最早发出的声音，正是“咩咩”。
时镜手指微蜷，她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听懂了那只小兽在说什么的人，也知道那个小兽会面对什么。
箱子是她开的，种子是她给食铁兽的。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这一刻，她读懂了混沌之种存在的意义，读懂了文明区域的真正规则。
读懂了那股悲凉与无力。
“咿——咿——”脚边的食铁兽猛地自地上爬起，朝天梯冲去，发出急促凄厉的嘶鸣。
梯子收得很快。
小兽被收入竞技空间。
只余大食铁兽在原地痛苦叫嚷。
区域内所有生灵都匍匐在地，像是在送别登上天梯的“王”。
于是作为文明之主的时镜感受到一股力量，一股被称作凝聚力的力量。
“或许，那个庙宇下一次升级就能成了。”
直到这一刻，这片区域才算真正开始孕育文明。
抽噎声在身后响起。
白寄真眼眶发红：“鼻子有点酸……”
韩青烟神色复杂道：“这混沌对决似乎另有用意。”
蒋唯同样严肃。
“混沌之种从诞育之初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或者说，它们在成长中会发现自己使命。”
那只小兽在天地异变时，就毫不犹豫朝着天梯跑来，就像基因里就刻着这样的信念，清楚自己来世一遭要做什么。
白寄真跟着道：“但规则里说，各文明可以选择领取混沌之种……也就是说，可以不参加混沌对决？或者我们可以不用次次都参加？”
“不可能不参加的，”韩青烟说：“如果最后只有一个文明胜出，文明使者的来临，就是侵略的前兆。就算没有混沌对决，这片区域的生灵也终要面对这天崩地裂。混沌对决，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对它们的提醒。”
她皱起眉头，语速慢了下来：“比起这个，我有些疑惑……先门主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仙缘试炼？第一层是挑选，第二层是面对……”
她抬头看向天幕。
“九阙，也会面对这样毁天灭地的危机吗？”
时镜始终没有出声。
她望着天幕上那已经闭合的竞技空间。
里面，正有一场战斗在等着那只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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