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牌摇了摇头。
“就算有变化，也微乎其微，”她见时镜很在意沙漏，就继续道：“我以为这种沙漏除了计时，就是给机会。每一次倒转重来都会减少一些沙子，给玩家压迫感，但它一点变化没有，跟保命底牌一样。”
“是啊，跟保命底牌一样，”时镜顺着道：“一个副本过到一半，发现时间不够了，就转回去重新开始。发现过不去，就重新开始找线索，直到能通关当下的副本。只要有沙漏在，就不会死。”
她望向不远处的山林，那里隐隐有鬼影闪过。
叶隙间有含笑的脸在偷窥她。
“这个沙漏，让我想到了副本的机制。”
她缓缓道：“无论我们在副本里受多重的伤，甚至缺胳膊断腿，但只要能通关，就能活下来。然后下一次，再去下一个副本。”
发牌像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如果这多人试炼是筛选，那天骄试炼的试炼之主在筛选什么？”时镜手中多了一支毛笔。
“我杀死老虎，看见山神庙，乡夫带我去下一个场景。”
“我不杀老虎，老虎创造伥鬼，伥鬼来害我，我逃不出去，只能杀死老虎，山神庙出现，新的乡夫带我去下一个场景。”
“我不杀老虎，救下乡夫，乡夫带我去山神庙，我看到有老虎的告示，乡夫消失，我依旧留在这。”
时镜在地上画出五个圆圈，分别标上【老虎】【乡夫】【伥鬼】【山神庙】【沙漏】。
“看似每次倒转沙漏我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但所有的选择都在引导我走向同一个结果——”
“杀死老虎，去下一个地方。”
她最后落下四个飘逸的字：【天骄试炼】。
“所以，天骄试炼的试炼之主在筛选什么？”
时镜站起身，背后是山神庙里破碎到看不出是什么样子的石像。
“天骄试炼的试炼之主是什么人？是四十年前陨落的桓门先门主。”
“祂大可能与九阙领主有关。”
“九阙领主是什么人？我觉得祂是个玩家，一个和我们一样，过了无数个副本，无比强大，融合领地，创建文明的玩家。这样的玩家，祂会筛选什么人获取仙缘？”
发牌渐渐回神。
看着地上的字，她突然明白时镜为什么不去下一关县衙了。
“我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老虎上，想着怎么过关，却忘了这是天骄试炼，”说到这，她恍然大悟，“祂要筛选停下来，并且发现沙漏有问题的人！”
时镜抬手将沙漏对准月光。
“很多‘不听话’‘不遵守规则’的玩家都会在副本里死掉。活下来的人，都学会了‘遵守规则，完成任务’。这是我们的生存策略，即使它变成了我们的肌肉记忆——”
看见老虎就想杀，看到任务就想做，得到NPC给的线索就顺着走。
去下一个副本。
去下一关。
直到现在，时镜依旧是在这条路上走着。
去下一关。
过下一个副本。
去追逐，去找出口。
终点是什么，她想不到。
她可以理解很多的BOSS，理解很多副本存在的原因，甚至现在，她也能理解天骄试炼的试炼之主为什么要给出这样的关卡。
能进天骄试炼的人，要么是经常过副本所以经验丰富的人，要么是有自己底气、缘法的黑马。
都是可能在漫长时间海中创造奇迹的人。
所以天骄试炼的第一层，在筛选。
筛选能听到试炼之主声音的人。
听见祂在说：“停下，不要走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了。”
时镜松开了手。
沙漏落下的瞬间。
刀光划出。
“喀嚓——”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黑色的沙砾撒出来，变成了点点星光飞舞。
林子里的老虎踱步出来，身后是围着老虎载歌载舞的伥鬼。
身后的神庙轰然倒塌，那张告示飞起，落进废墟中，然后在原地长出一道门。
门上贴着个金灿灿的大字：
虎。
时镜回过身，门突然开了。
光亮刺眼。
门的那头是热闹的街道，正是时镜去过的县衙。
街上停滞不动的人都回过头，望向时镜的方向，齐齐微笑。
时镜的目光穿过人群，她看到洞开的县衙大门后是一座阴暗的宅邸。
宅邸内站着的仆人回头，它们中间又多了一道门。
如穿行的时空隧道。
视线去往的地方。
一个场景叠加一个场景。
一道又一道门开启。
数不尽的门，延伸不到的尽头，在顷刻间化作星点消散。
场景坍塌又重建。
一道沉静的女人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疾不徐，平静着穿过那一扇又一扇门。
“通过初级考验：跳脱叙事的觉醒者。”
在扭曲的视野中。
时镜又闻到了草木香。
发牌惊恐道：“不会又回到原点了吧？！”
没有虎啸声。
脚踏实地。
时镜抬眼，是蔚蓝的天空，以及林地。
这里树木稀疏，远处有山石，有小鸟停在枝头叽喳叫嚷。
地上有个敞开的木头箱子，箱子里放着五把钥匙。
这些钥匙都是通体黝黑，一个圆环带着一长条，很简朴的样式。
发牌环顾四周，松了口气。
“这是到第二关了吗？”
她飘到钥匙前，感慨道：“还得是你啊阿镜，我生怕你打碎沙漏，直接留在原地出不去了。”
“有可能啊，”时镜道：“说不定呢？没有重来的机会，死了就是真死了。”
发牌呆滞。
“所以你没想到这点？！”
时镜失笑。
“我本来想着用另一个法子稳妥点，但想冒个险，”她伸手拿起那五把悬浮的钥匙，入手微凉，“好在赌赢了。”
钥匙收不进道具库，看样子只能带在身上。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想来跟第二关的考验有关。
发牌好奇问：“另一个法子是什么？”
“另一个法子……”时镜没说完。
眼前的箱子变成了一块水晶牌子。
牌子上有文字。
文字只有三行。
第一行：【仙缘钥匙】
第二行：【牛野：十】
第三行：【时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