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无限】 > 第293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8)
    时镜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喜婆,指尖捻过那张红色的“囍”字纸,似在思索。

    倒是发牌有些紧张。

    发牌的目光不断在天上、堂屋以及周围的纸人身上流连。

    玩家终究不是神。

    时镜再强,也敌不过规则的瞬间抹杀。副本从不造神,它只是一场又一场的劫。

    谁又能知道,那些曾站在巅峰的玩家,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发牌望向时镜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时镜或许已经明白了这个副本规则的逻辑。

    否则,以时镜的速度,明明可以在喜婆现身之前,就在各处贴上“囍”。

    甚至那“囍”字就在时镜身上。

    为何还要这样缓慢地观察,迟迟不将那张纸贴向东厢房。

    一片死寂中。

    时镜垂眸,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看见囍了吗?”

    自进入这间院子起后,看到的一幅幅场景,一个个细节在脑海中正式串联。

    西厢房没有脸的新娘。镜中背身求救的影子。妆奁深处缠绕的青丝,和那压抑的呜咽——

    是不愿意。

    堂内烛火燃起的瞬间,“囍”字便开始倒数。一人高的红纸像一对并肩而立的新人,而右边那个“喜”字,正从底端开始,一点点褪成惨白。

    ——像一个人,从脚底开始,慢慢被抽走灵魂。

    屋内的红囍字,正对着院门上的黑囍字。而黑囍字被层层叠叠的纸人遮挡着。

    ——门被那黑色的“囍”封住,如同逃不脱的囚笼。笼外站满了“过来人”,它们让你别去看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供案上,“天地君亲师”的灵牌森然肃立。

    供果是“早生贵子”。

    供案设在高堂的桌椅之后。

    新人跪拜高堂的同时……

    ——跪的也是这传承的枷锁。

    烛光亮,堂屋的门缝便彻底消失。

    ——囍”的规则合上了所有出口,屋内的人只剩被同化这一条路。

    红绸只悬了一半。

    另一半是白,铺在跪拜的蒲团上。

    那白绸看着柔软,却都是钢针,刺伤每一个试图触碰它的人。

    除非,去接从红绸边缘滴落的血。

    用一滴滴血,染红那匹白。

    ——就像“过来人”用自身的伤痕,对后来者进行规训: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怎么就不行呢?”

    “这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你不做就是不孝。”

    “你的人生是失败的。”

    “当初就不该花钱送你读书,人都读傻了。”

    “搭伙过日子而已,感情可以婚后培养!”

    在那个逃不出的囚笼里,自红绸滴落的血,一滴滴,渗进白绸。

    看不见的钢针被血亲的“爱”软化了。

    白绸终于被挂上墙,成了“喜结连理”。

    于是墙壁里挤满了宾客的喝彩声。

    它们谈论着一对又一对“新人”:

    那个被孩子看出悲伤的新娘。

    那个“命好”被侯府世子“一见钟情”的方小姐。

    那个生下第三个孩子不久,就得去别家当乳母的喜婆陈阿芳。

    还有那些哭过、闹过、最终仍旧盖上了红盖头的姑娘们。

    ——大家都看见了喜事下的阴霾,但,只是宾客而已。宴席散了,门一开,便能离场。

    哦,不对。

    宾客走出喜堂,却还困在院中。

    接下来要做什么?

    该请高堂上座了。

    ——下一次,就会轮我这个宾客坐高堂。

    当喜事重开,满堂红光为那扇门的黑囍镀上一层虚饰的艳色,门才会开。

    至于那扇门上的“囍”,究竟是黑是红,早已不再重要。

    走出去的是玩家,还是被同化了的“宾客”,亦不重要。

    时镜回头,望向西厢房的方向。那里依旧红光氤氲,喜气洋溢。

    耳畔似有低泣。

    谁在哭?

    盖头下的人吗?

    可一旦盖上盖头,底下是谁,是悲是喜,还重要吗?那只是“新娘”,一个必须存在的符号。

    所以新娘可以有很多个:待嫁的、拜堂的、镜中的、喜婆身旁的……那些飘洒的白粉,从未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只是落在那同一套鲜红的嫁衣上。

    那东厢房呢?

    时镜转过头。

    为何东厢房没有贴“囍”?为何它永远漆黑?为何满院的宾客,都说自己“看见”了?

    时镜想起“新人”被送入东厢房后的那一幕:纸人们热热闹闹地簇拥到门口,门扉合上的刹那,所有笑容瞬间消失。它们面无表情地回到原位,静待下一场喜事开锣。

    为什么?

    因为没人在意门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都看见囍了,你为什么看不见?”

    它们当然“看见”了。若不看见,如何理直气壮地引领下一对新人拜堂?如何将那鲜红的命运,送入那扇漆黑的门?

    它们不给东厢房贴【囍】。

    是因为那里已不重要。

    ——生米煮成熟饭。里头是甜是苦,是死是活,与它们何干?

    时镜拿着【囍】字。

    跨上台阶。

    走向喜婆。

    喜婆的嘴角缓缓勾起。

    时镜停在了东厢房门前,举起红纸,比向门楣。

    红绸没有攻击她。

    喜婆没有阻拦。

    屋内死寂,她却感到某种无形的侵蚀开始沸腾,试图将她同化。

    她可以贴上这张纸,对着满院高喊:“看!囍字在这里!愿喜气长存,姻缘美满!”

    她可以对着这漆黑的屋子歌颂:“他们过得真好,真叫人羡慕。”

    规则或许会爱她的“虔诚”,赐她号令纸人的权柄。

    但时镜的手,缓缓落下了。

    喜婆笑得残忍,“怎么了?是看不见,所以贴不了吗?”

    鬼爪悄然伸长。

    周围的纸人泛起幽光。

    时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到底是我没看见,还是你没看见?”

    她指向刚才比划的位置,“这儿的‘囍’都快掉了,我想着给它贴牢些……你看不见吗?”

    喜婆怔住。

    时镜随手点向一个纸人:“去,拿点浆糊来。”

    她的指尖悬在门楣上方,极其认真地虚抚着,仿佛在整理一张看不见的红纸的卷边。直到浆糊递来,她细细涂抹在空无一物的门楣上,又调整着那虚无的“字迹”。

    一丝不苟,荒诞得令人脊背发凉。

    发牌用力揉了揉眼睛。

    “是我瞎了?”

    时镜退后半步,端详着门楣,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喜庆。”

    她转身,提高声音:“诸位觉得,我这‘囍’贴得如何?够不够喜?够就点头!”

    满院的纸人沉默着,目光齐齐落向那片只涂了血色浆糊的空处。

    然后,一个,两个,十个……它们缓缓点下了头。

    对。

    我们看见了。

    那里有囍。

    新人们婚后,一定过得极好。

    院落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嗤啦”声。

    像是某张纸人的身上,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西厢房那一直萦绕的低泣,戛然而止。

    时镜望向喜婆,声音温和:“陈阿芳,你看这‘囍’字糊得可牢?你成亲那日,屋里也贴好了‘囍’字吧?你那日欢喜吗?往后余生……可都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