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超维持着隐身状态，在核心区的入口处站了很长时间，
那些尸体的记忆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他，
大秘宝是什么，大洪水是什么，恶魔果实是什么，空白一百年发生了什么，乔伊波伊、伊姆和薇薇做了什么，以及尼卡果实现在被橡胶封印锁死之后正在等待着什么，
路飞，
那个傻乎乎地笑着说要成为海贼王的橡胶小子，从吃下尼卡果实的那天起，他的宿命就已经被定好了，
不是他自己的宿命，是伊姆给他的宿命，
用最乐观的性格去走那条最黑暗的路，走到尽头，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替罪羊，
苏超感觉心里有些难受，
不是愤怒，他刚才已经愤怒过了，
在看完那些实验数据的时候，他的愤怒已经烧过了，烧完之后剩下来的就是这种闷闷的、压在胸口上的、没有办法用任何方式发泄出来的难受，
他见过很多死亡，
在火影世界，在诛仙世界，在生化世界，
但七百三十一个被折磨到最后一刻的人，他们的痛苦被封装在果实里，被后人当成能力吃下去，当成力量使用，当成炫耀和争夺的对象，
没有人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一个人灵魂的最后一次呼吸，
好在，苏超不是一个会精神内耗的人，
难受归难受，事情还是要做的，
他从金灵号里传送出来，身体穿过外壳，进入冰冷的海水，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海底之岛，
他在海水中全速穿行，朝着七水之都的方向赶回去，
在半路上，他看到了蓝色千阳号，小白把他的复制体维持得很好，船上的气氛也很正常，蒙奇小队的老兵们在甲板上训练，草帽小队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呆，
苏超从海面上浮出来，跳上甲板，
小白看到他回来，尾巴尖动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超就先开口了，
“再生成六个幻象，放慢航行的速度，”他对小白说，然后转向草帽六人组，“你们六个，跟我来，”
索隆和山治对视了一眼，
娜美从桅杆下面站起来，
乌索普把狙击枪从肩膀上放下来，
乔巴从人形态跳起来，
布鲁克放下手里的剑，
他们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为什么，苏超那种语气他们太熟悉了，菲比在下达作战命令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没有解释，只有命令，
苏超带着他们潜入大海，
他用水元素掌控在六个人身边各自套了一个空气泡，带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下沉，
深海的水压被他的控水能力全部挡在空气泡外面，六个人只需要跟着他就行，
熟悉了路线后，一天半，到了，
金灵号的外壳还是像上次一样，漆黑、冰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苏超带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穿过外壳，用虚空穿行把他们送进了金灵号内部，
六个人站在大厅里，仰头看着那些熄灭的光源和墙上斑驳的痕迹，
“去吧，”苏超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站在大厅入口没有往里面走，
该看的他都已经看过了，
索隆第一个往前走，然后是山治，然后是娜美、乌索普、乔巴、布鲁克，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
苏超在大厅里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听到了一次沉闷的撞击声，不知道是谁的拳头砸在了墙上，砸完一声之后又连着砸了好几下，然后停住了，
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娜美的眼睛是红的，眼眶肿着，显然是哭过了，但眼泪已经擦干了，
天候棒被她握在手里，握得指节发白，
乌索普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拖在地上走得很慢，
山治在点烟，点了几次都没点着，最后把打火机收进了口袋里，烟还是叼在嘴里没点燃，
索隆走在最后面，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刀鞘在他走路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那是他在不自觉地用力握刀柄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布鲁克的骷髅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他在走出走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乔巴走在索隆旁边，蹄子攥得很紧，眼圈是红的，但它忍住了没哭，
苏超等他们全部走出来之后，带着他们离开了金灵号，
在返程的路上，只是很简短地说了一句话：“去找你们的老师，告诉他们你们看到了什么，晚上开会，”
乔巴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鹿角都快耷拉到甲板上了，
它是苏超的亲传弟子，苏超的办公室它平时想进就进，
它看到了那些实验记录里的医疗部分，
蒸发实验、切割实验、虫噬实验，那些记录里面有些字眼是医学术语，它认得那些术语，它在朵丽儿医娘给它的医学笔记上学过，
那些术语是描述人体在极端环境下的生理反应的，
它学的时候以为那些知识是用来救人的，
它不知道那些知识是被人用来杀人的，
苏超走到乔巴面前，蹲下来，
乔巴低着头，蹄子攥着衣角，不肯抬头看他，
苏超伸出手，把它整个抱了起来，
乔巴是人形态，但苏超抱它的动作和当初抱驯鹿形态的它一模一样，托着它的后背，把它搂在怀里，
乔巴的脸埋在苏超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老师”，
声音在抖，
“放心，”苏超摸着它的后脑勺，手指轻轻揉着它耳朵根后面那块最软的绒毛，“大洪水的话，有我在，不用怕，”
乔巴把脸埋得更深了，
它的蹄子抓着苏超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
“我……我不是担心大洪水，”
它的声音从苏超的肩膀上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我就是……就是人怎么……人怎么这么可怕……”它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哽咽，
苏超没有回答它，
他抱着乔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它后脑勺的毛发，
乔巴没有再哭，但它也没有从他怀里下来，
它就这样被老师抱着，在船尾站了很久，
当晚，蒙奇家族高层会议再一次在苏超住所的客厅召开，
长桌上的水杯没人碰过，
所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草帽小队六个人坐成一排，蒙奇家族核心干部坐在他们对面的另一排，
迪妮莎靠在椅背上，剑放在手边的桌面上，
小白的尾巴没有像平时那样在椅子后面悠闲地摆动，而是全部安静地蜷在腿边，
小痴双臂交叉在胸前，低着头在看自己放在桌面上交叠的双手，
菲比坐在最边上，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这是苏超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开会的时候手里没有文件，
所有人的脸色都因为从金灵号带回来的消息而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只有苏超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色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面前这十张表情凝重的脸，四个核心干部、六个草帽小队，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一个人，
今天晚上他要宣布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改变这些人的一生，但他看起来反而比平时开会还要轻松几分，
果然，把麻烦分给大家一起烦心，自己就好多了，
苏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草帽小队身上，
“乔巴，布鲁克，索隆，山治，娜美，乌索普，”
六个人同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到！”六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客厅里震了一下，
他们的站姿都是标准的军姿，菲比在这一年多里教了他们太多东西，其中就有“被长官点名的时候要怎么站”，
苏超站起来，看着面前这六个人，
从推进城外的那场无人岛战斗，到铁锈岛上面对巴雷特的极限磨练，到现在，
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已经和当初在千阳号甲板上签下契约时判若两人，
“计划有变，”他说，语气很平淡，“你们都去成为海贼王吧，”
六个人全部愣住了，
乌索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举起手，用一种上课提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那路飞怎么办？”
苏超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路飞啊，”他说道“就让那小子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好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响起来了，
第一个笑出来的是娜美，她捂着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第二个是山治，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笑弯了腰，
然后是乌索普，他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身，
然后是布鲁克，呦嚯嚯嚯的笑声，
然后是小白，她笑得尾巴都从椅子后面翘了起来，
迪妮莎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她的眼角弯了，
菲比咳嗽了一声，用手挡着嘴，
小痴木讷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也跟着裂开了嘴，虽然他可能没完全理解笑点在哪里，
索隆是最晚反应过来的，
他看着周围笑成一片的同伴们，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放开，
他也笑了，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了大概十秒钟才慢慢收住，
压在所有人胸口的沉重感并没有因为这十秒钟的笑声消失，但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够亮了，亮到能让人继续往前走，
苏超等笑声收住之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看什么都不太当回事的平静，但他的语气变了，
“接下来，开始分配真正的作战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