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超听完,转头看了战国一眼,
这位以智慧著称的元帅脸上带着一种复杂到很难描述的表情,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交底,更多的是一种快要卸任了终于可以把烫手山芋扔给下一任的疲惫,
苏超耸了耸肩,
“其实我最好表现出愤怒和不甘,这样才能安你们的心,但是我自诩演技太差,还是算了,大将什么的,我是无所谓了,”
他的语气坦荡得让战国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们蒙奇家的人,当个中将不都很自由吗?卡普老头当了一辈子中将,爱打谁打谁,爱追谁追谁,元帅都管不了他,我当大将有什么好处?多一个头衔,多一堆麻烦,大将能做的事我现在都能做,大将管不了的事我也能管,何必呢,”
战国仔细看了克拉克好一会儿,
他懒得管克拉克是不是真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从世界政府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一个很微妙的东西,五老星对克拉克的态度,不仅仅是对一个“独立派系”的忌惮,里面有一丝更深的、更根源的敌意,
这种敌意不来自海军体系内部的政治博弈,而来自更高层级的天龙人,
能让五老星亲自出手否决一个中将的晋升提名,背后必然有天龙人的意志,
为什么天龙人会盯上克拉克?
答案战国已经猜到了,但他没说出来,
摩根斯的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在全世界面前确认了一件事,蒙奇·D·克拉克吃的是“海海果实”,
而世界政府的高层有自己精准的判断,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出现自然系·海海果实,
既然不是恶魔果实,那克拉克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五老星的眼里比“蒙奇家族有多强”更关键,
苏超跟着战果来到一处安静的住所,
这栋房子在七水之都的居民区深处,周围被蒙奇家族的人暗中把守着,街上的行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青雉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条腿搭在矮凳上,准确地说,是大半条腿,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替代它的是一截用冰气塑造成的冰柱假肢,
冰柱表面冒着丝丝寒气,在房间里温暖的环境下边缘不断融化又不断被重新冻上,
他的脸色很白,不是冰的那种白,是失血过多之后残余的苍白,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放松,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随着某种只有他听得到的节奏轻轻敲着,
“哟,”青雉抬起眼睛看了苏超一眼,语气像是两人很熟的样子
苏超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寒暄,直接低头查看青雉的腿伤,
断口在大腿中段,不是被利器切下来的,是被岩浆烧毁之后再用冰气强行冻住止住了出血,
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被冻死了,但更深处有一股残余的力量在持续灼烧,那是赤犬的岩浆霸气,
赤犬的拳头打碎的不仅是骨头和肌肉,还在伤口里留下了一股属于他的意志,
这股意志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不断侵蚀周围的组织,
一开始青雉可以用自己的冰气把它清除掉,但他输了,
他输给了赤犬,输掉了元帅的位置,输掉了海军的未来方向,
失败带来的消沉让他的冰气失去了锋利,他放任了那股火焰意志在自己腿上持续燃烧,
一个海军大将的腿,被另一个海军大将的意志困住了,
说到底是心理问题,不是身体问题,
苏超把手搭在青雉的腿上,掌心覆住断口上方,
他闭上眼睛,运转能量转化,将那股火焰意志直接转化消散,
然后他掏出最高级的生命精华原液递给青雉,
“不要告诉我,身为大将,生命归还还没有达到高级,”苏超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还有,不要欺负我家乔巴,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没有?”
乔巴从苏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蹄子举到脑门旁边敬了个礼,
它被苏超叫过来当主治医师,脸上还带着一种“我还没准备好给大将看病”的紧张,
苏超说完站起来就要走,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把火焰意志清除,提供了最高浓度的生命精华,
剩下的恢复工作交给乔巴就够了,
只要青雉的生命归还达到了高级,他怎么可能没达到呢,配合乔巴的医术和生命精华,那条腿的肌肉和骨骼可以重新长出来,
“克拉克中将,”青雉叫住了他,
苏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青雉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腿,火焰意志被清除之后,伤口周围第一次感到了清凉,
生命精华在血管里流淌,他能感受到体内拿澎湃的暖流,
这种感觉让他确认了之前所有的猜测,三十人团是怎么练出来的,紫金葫芦是什么级别的存在,蒙奇家族为什么能在十年之内成长为一个独立于海军的武装力量,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那一小杯金色液体里,
但这不是他想问的,
青雉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蒙奇家族算是一个独立的海军力量,海军并没有只能偏离他心中的正义
对于海贼,青雉也是回出手击杀的,但是他和赤犬不一样
青雉和赤犬最大的分歧就是在执行世界政府命令时,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而这个代价就是平民!!
当年那一次屠魔令,赤犬下令朝着平民船开炮的时候,就让青雉开始思考自己的正义了
如果没有蒙奇家族这股力量存在,那么青雉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海军变成世界贵族屠杀平民的刀,他大概率会脱离海军,去寻找自己的路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能会和赤犬领导的海军为敌
而现在,最起码青雉和他的派系,有着蒙奇家族这一支力量作为缓和点,最起码派系不会乱,而现在,青雉就是来确定克拉克的正义的
他抬起头,一字一字地问了一个认真的问题,
“克拉克中将,你的正义,究竟是什么?”
苏超还是没回头,房间里安静了,
乔巴缩在角落里,两只蹄子捂着嘴不敢呼吸,
战国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但他的影子映在门缝上,一动不动,
苏超心里突然有些想笑,
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年纪大,一个比一个中二,
战国是“君临于世的正义”,青雉是“懒散的正义”,黄猿是“模棱两可的正义”,赤犬是“绝对正义”,
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的正义冠一个名字,好像有了名字之后就真的能靠这个东西在心里支撑自己走一辈子,
但他笑不出来,因为在这个世界,这种在今天他觉得有些中二甚至有些尴尬的宣言,是真的能让人去送命的,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不是敷衍的“海军的正义”,那是他在黄猿面前用的标准答案,不是模棱两可的,“人民的正义”这个答案他不会在任何外人面前说,因为人民的必杀榜排在第二的是天龙人,
他对青雉说的是一个更精确、更有底线的版本,
“世界政府的命令和人民,我站在人民这一边,”他顿了一下,“这就是我的海军的正义,”
说完苏超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不习惯在说完这种话之后还站在原地接受别人的审视,那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青雉靠着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灯,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哈哈哈地笑了,那笑声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和冰气从断腿上蒸发出来的嘶嘶声混在一起,
笑完之后,青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又看了看面前紧张兮兮的驯鹿医生,往椅背上一靠,两条手臂搭在扶手上,用一种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了的语气说道,
“来吧,尽管动手吧,”他闭上了眼睛,“不要因为我是大将而怜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