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为什么九十五号封锁了信号,
不是因为里面的人不值得救,而是不能救,在没有解药的前提下,放任何一个人出去,就等于把整个主世界的人类文明绑上了炸弹,
而苏门之所以能说服九十五号幽魂交出原初灵气,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解法,苏超,
苏超那个转换能量的能力,本质上是在灵气的层面上对各种物质和能量进行重新编码,
他能把变质的汽油转回干净的状态,能把妖气转换成大剑能吸收的能量,理论上也能把幸存者体内潜伏的基因病毒给清理掉,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问题是,他要一个一个地处理,每一个幸存者都得他亲手过一遍,
这活不是按天算的,是按人头算的,
来一百个幸存者他还能咬咬牙搞定,来一千个呢?来一万个呢?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有九十六号世界的五十万张嘴等着他回去养活,
所以,他愿意受这个累吗?这个问题,苏超自己都没想好答案,
秦臻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些,所以心里不爽,
她看着罗杰那些人,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没有好感,
她决定晾一晾他们,不给承诺,不给解释,不主动说话,也不赶他们走,
让他们自己琢磨去,琢磨明白了再说,
但大剑们和秦臻不一样,
大剑们虽然在面对妖魔的时候冷酷无情,但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她们骨子里还是那些被组织灌输过“保护平民”信念的女孩,
组织把她们改造成人形兵器的同时,也给她们刻进了一行思想钢印,平民是无辜的,要保护平民,
这思想在她们被苏超转化成完整的人类之后依然存在,甚至因为恢复了人性而变得更深刻了,
她们不会想那么多,
她们看到有人挨饿,就给食物;看到有人渴了,就给水;看到有人在哭,就递过去一块布,
仅此而已,
在罗杰他们忐忑等待的时候,几个大剑走了过去,
她们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罐头和瓶装水,一声不吭地塞到了幸存者们的手里,
并不是因为同情和怜悯,就是单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这么做,
罗杰接过罐头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把罐头攥在手里,攥了很久很久,久到罐头上的金属外壳都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然后他拧开拉环,低头闻了一下,午餐肉,
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油脂的味道混着罐头的铁锈味,有点腥,但他的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了,
其他人比他不争气多了,
有人打开罐头之后就忍不住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眼泪和食物碎屑混在一起往下掉,
有人吃得太急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但还在往嘴里塞,
这不是吃相难看不难看的问题,这是一个人在快要饿死的时候终于吃到了食物的本能反应,
那个刚才嘶吼着质问大剑们的短寸女人,手里攥着一瓶水和一罐豆子,吃完后,再次体会到人的感觉,她愣了很久,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然后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紧接着磕下去,咚的一声,没留任何余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磕得越来越重,血从额角的皮肤下面渗出来,沾在了路面上,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罗杰没有拦她,也没有扶她,
其他人也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几步,和她之间拉开了一道明显的距离,
这个女人刚才差点害死所有人,这在末日里的罪过比骂人严重得多,
在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里,一个不受控制的情绪炸弹比丧尸还危险,
秦臻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磕头,
秦臻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罗杰面前,
“我们允许你们跟随,”秦臻说,
罗杰胸口起伏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谢谢,秦臻抬手打断了他,
“你们需要自己找交通工具,我们的大剑会帮你解决路上的丧尸,搜索物资的时候,你们要出力,不白养你们,”
秦臻把三句话一口气说完,然后才瞥了一眼地上还在磕头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大剑脸上不忍的表情,
她沉默了两秒,对地上的女人说了一句:“行了,起来吧,好好听话,”
那个女人这才停下来,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血痕,混着地上的灰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不敢看秦臻的眼睛,低着头爬起来,退回到人群后面,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们现在就行动吧,有大剑保护你们”秦臻继续说道
罗杰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群幸存者在大剑的保护下,做了三年来一直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情,洗漱、吃饱、换衣服,
他们找到了一个健身房,健身房的淋浴间虽然早就断了热水,但水管里还能放出冷水来,
几个男幸存者用大剑们提供的工具把水管修了一下,勉强恢复了供水,
女大剑们又去附近的商店里搜了一批新衣服回来,不是什么好衣服,就是运动服、牛仔裤、T恤之类的基本款,但对这群穿着三年没洗过的衣服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罗杰洗了三年来的第一个澡,
冷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打了好几个哆嗦,但那种水冲掉污垢的感觉太爽了,爽得他站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快二十分钟才出来,
他换上干净的牛仔裤和灰色T恤,刮了胡子,对着更衣室里裂了半边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瘦了,老了,但至少像个人了,
走出大厦的时候,罗杰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这个世界的阳光都显得灰蒙蒙的,但对他来说,这种光线已经足够刺眼了,
站在阳光下的感觉,让他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早晨,灾难还没爆发的时候,他开车去上班,摇下车窗,风吹在脸上,收音机里放着烂俗的流行歌,
然后,灾难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