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只是远处传来的一声脆响，很轻，轻到罗杰差点以为是风吹铁皮的声音，
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又是一声，节奏均匀而有规律，
罗杰是当过兵的人，这个声音他太熟了，自动步枪，单发模式，在精准点射，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窗边，把遮光布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其他幸存者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侧耳倾听，
枪声一直在响，而且位置在缓慢移动，
这说明开枪的人还活着，而且在运动中射击，
但问题是，枪声响了太久了，
一支步枪的弹匣容量有限，换弹的时候总有间隔，但从枪声响起到现在，换弹的间隔出现了十几次，枪声却始终没有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开枪的人带了足够多的弹药，而且有能力在被丧尸包围的情况下从容换弹继续射击，
能在丧尸群里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罗杰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幸存者，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被压抑了三年、几乎快要熄灭的东西，正在重新燃起来，
希望，
“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罗杰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
二十五个人很快都聚到了十二层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
罗杰走到窗边，猛地把遮光布全部拉开，
光线涌进房间，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看外面，”罗杰指着窗外说，
二十五双眼睛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去，
然后，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在离大厦大概两三个街区的地方，一群女人正在丧尸群里杀进杀出，
她们穿着紧身战斗服，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把巨大的剑，
那剑大得离谱，竖起来差不多有一个人的身高那么高，宽度很夸张，
但那些女人挥舞起来就像在挥一根树枝，轻飘飘的毫不费力，
一剑扫过去，几十只丧尸同时被斩成碎块，
有人甩出剑气，一道透明的波纹从剑刃上飞出，所过之处丧尸齐齐矮了一截，
更有人站着不动，手往剑柄上一搭，周围的丧尸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割一般，成片成片地散架，
而在另一个方向，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一栋矮楼的楼顶上，端着一把步枪悠闲地朝楼下点射，
丧尸群围在楼下够不着他，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挤了厚厚好几层，
他也不急，一枪一个，打空了弹匣就换个新的继续打，
等丧尸快爬上楼顶了，他的身影忽然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另一栋更高的楼顶上，继续开枪，
罗杰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转过身来，背对着窗外那副令人怀疑人生的画面，面对着二十四个同伴，
他伸手拔出腰间的那把手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枪上，
那是一把格洛克，罗杰从灾难爆发第一天就带着它，三年来从来没有开过一枪，
因为枪声会引来丧尸，引来更多的丧尸，直到你被彻底淹没，
但今天，他把这把枪举了起来，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罗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确定他们会在城里待多久，也不确定他们离开之后还会不会再回来，我只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等到第二次机会了，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那些面孔，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已经在默默流泪，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光，
那种光不需要解释，因为他自己眼里也有，
“所以，就算是死，我也愿意去接触他们，死在丧尸堆里，和死在寻找希望的半路上，对我来说，后者值，”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开始点头，
罗杰深吸一口气，把枪口缓缓降低了一些，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脚边，
“但是，在我们走出这扇门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先搞清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冷静到带了一丝寒意，“你们里面，不会有人，在见到对方之后开口抱怨吧？”
没人吭声，
“不会有人说什么吧？”罗杰的目光一个一个地对上他们的眼睛，“不会有人说，你们明明有能力，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让我们等了三年？为什么当初不来救我们？”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有些人的表情开始变了，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了羞愧，又从羞愧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不想听这种话，你们谁都不许说这种话，”罗杰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救生之路出现了，而那样的话只会断掉我们生的希望，”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上那件三年没洗过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衬衫，又指了指周围每个人脸上厚厚的污垢和蓬乱的头发，“而且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抱怨？”
手下的人还是没有说话，但此时他们的眼睛里除了光之外，还多了一种东西，是决心，
那种决心在经历了三年的绝望之后，几乎已经不可能在任何人的眼睛里找到，但此刻，它确确实实地亮了，
罗杰最后扫了他们一眼，
没有老人，没有小孩，二十五个成年人，十五男十女，
三年没有好好洗过澡，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足以让丧尸绕道走，
至于说男女之间会发生点什么，在严重缺水、食不果腹、随时可能死掉的生存状态下，人性还没有彻底丧失到那个份上，
没有人会有那个兴致，
他重新转回身，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看到那群女人已经汇合在一起，正在朝这栋大厦的方向推进，
那个开枪的男人也传送了过来，跟她们说着什么，
大部队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往这边靠，沿途的丧尸就像被推土机碾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罗杰把枪收回腰间，整了整衣领，虽然那件衣服已经脏得整不整领子都没区别了，然后深吸一口气，
“走吧，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