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同时踩在石质走廊上发出的沉闷回响,步伐沉重而凌乱,带着一种已经被压制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暴戾,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去闩门,她知道那扇门挡不住外面那些人,也知道闩门这个动作本身就会被视为心虚,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按在身边那头体型最大的小猪的脖颈上,指尖缓缓梳理着它粗硬的鬃毛,
门被直接推开了,
几个雇佣兵团伙的首领站在门口,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快速扫了一圈,苏强盘腿坐在床上,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呼吸还带着刚修炼完的粗重;
秦臻坐在他旁边,手掌按在一头两米高的猪崽脖子上,那头猪崽正用一双小眼睛冷冷地盯着门口的人,
床铺整洁,窗户紧闭,整个卧室没有任何异常的气味,没有任何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灵力残留,
首领们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用一种刻意压低了但仍能让整个走廊都听见的嗓音质问留守在走廊里的监视人员,
负责监视的雇佣兵眼睛通红,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一根已经被拧到极限的弹簧,再多加一分力就要崩断,
他大声地回答着首领的问题,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挑衅,秦臻和苏强没有外出,猪崽也没有外出,
他用灵力探查了整间卧室,包括每一面外墙,每一块地砖,每一次探查的结果都一模一样,
他的表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极其狰狞,那意思很清楚:你再问一遍,我就当你在质疑我的能力,那我就干死你,
雇佣兵的首领们被这句话顶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被堵进死角时捕食者才会露出的残忍的满足,
他们转过身,很客气地向秦臻道了歉,语气恭敬得像是真的在为刚才的鲁莽行为表达愧疚,甚至还补了一句,只要秦臻和苏强不出堡垒,就绝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们,食物和水都会按时送到门口,
说完这句话,雇佣兵首领们转过身去,
背对着秦臻的那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从恭敬切换成了狰狞,
可算逮着你们了,
他们迈开步子,朝着革新派占据的那块地盘走去,
那脚步声和来时完全不同,来时是人类暴戾的,去时是野兽饥饿的,
革新派的几个人在听到骚动声之后就已经从各自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们先是听到了其他派系在大厅里吵闹,然后看见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涌上了二楼秦臻的卧室,又等了片刻,看见同一批人从二楼下来,
他们的眼神在下楼梯的那一刻就变了,不再是对着空气发怒的混乱,而是一种极其统一的、被同一个意志驱动了的猎杀前的专注,
雇佣兵们二话不说,朝着革新派的九个人直接发起了攻击,
革新派的人只能仓促反抗,
因为主世界荒野的压制,所有超凡者的法术效果都大打折扣,灵力外放的杀伤力被狂暴的自然灵气层层削弱,远程法术在这个距离上还不如一块扔出去的石头有力,
所以这场二十多人围攻九个人的厮杀,几乎没有华丽的光效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金属切入血肉的闷响、拳头砸在骨头上的碎裂声,以及被按在地上的人发出的窒息般的呜咽,
血腥味在堡垒封闭的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那股甜腻气息像是某种催化剂,把残留在每一个人心底的恐惧和暴戾全部点燃了,
一个雇佣兵拖着一个重伤的革新派成员的后领,沿着走廊一路拖向树苗室,
那个革新派成员的双腿在石质地面上无力地蹬着,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拖痕,
拖着他的雇佣兵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也许通过献祭就能加速神树的成长,神树加快成长早点结出果实,他们也能将功补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某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存在对话,
没有人阻拦他,
甚至有几个雇佣兵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表情是麻木的,只有脚步跟得很紧,
然后他们站在树苗室门口,看着那个雇佣兵用匕首割开了革新派成员的气管,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那层透明结界的光膜上,沿着无形的壁垒缓缓往下淌,在被结界过滤掉所有杂质之后,化作一道道极细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在光膜表面停留了片刻才彻底消失,
而结界内部,那株一直保持着巴掌大的神树幼苗,在血液溅上结界的同一时刻,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它真的长大了一点,
幅度很小,只是从苏超的指尖往上蹿了不到半寸,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几个目击了这一幕的雇佣兵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里同时亮起了一种光,那不是贪婪,那是得救,
他们终于找到了和这棵困在结界里的神树进行沟通的方式,找到了缩短刑罚的方法,
他们转身下楼,快步走进食堂角落那个临时的拘禁区,把革新派还活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拖出来,拖到树苗室门口,
他们把这些革新派成员按在结界的透明光膜上,用极其冷静的语调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王家秋在哪里,
革新派的人拼命摇头,说王家秋已经死了,尸体还在医疗组那边,
问话的人面无表情地换了另一个问题,问王家秋是不是有某种能随意改变外貌的法术,
革新派的人继续摇头,
然后刀刃又落下来了,
神树又在血光中长高了半寸,
施暴者们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终于找到了打开牢笼的钥匙,
剩下二十多个雇佣兵开始在堡垒内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把每一间卧室的床板全部掀开,把每一个储物柜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把天花板上的每一道裂缝都用灵力探测了一遍,
他们把王家秋想象成一只被堵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哪怕他变成一只虫子,也绝不可能从这座被封锁的堡垒里逃出去,
王家秋在某个地方,
只要找到他,杀了他,把他也献祭给神树,也许神树就能提前结果,
在黎明到来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
一个雇佣兵在厨房最深处用来储存过冬干粮的地窖里,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
当他把灯提过去的时候,那张脸正好在灯光下抬起来,是王家秋,
王家秋还活着,
又或者说,那个“王家秋”还活着,
雇佣兵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王家秋根本没有死,他只是用某种方法制造了一具假尸体,然后自己躲进了地窖深处,等着所有人都死光之后再出来收网,
叛徒,内奸,从头到尾都是革新派的阴谋,这一切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安心了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王家秋猛地冲了出去
但狂欢开始了,
大逃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