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下正道第一人、青云门掌教道玄真人的口中,他看到了幻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片他站在幻月洞府最深处的石台前、握着诛仙古剑时忽然闯入意识深处的画面,
那幻象不是梦境,不是心魔,而是某种被封存在诛仙剑最核心处的古老记忆,这把剑用它自己独有的方式,把一段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画面直接灌进了他的神魂,
在那幻象中,他看到了三柄和诛仙剑同样强大的神剑,
其中一柄通体赤红如血,剑身周围缠绕着能焚尽万物的烈焰;
另一柄通体青碧,剑尖所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无声地崩塌;
第三柄则是纯粹的金色,剑身上刻满了连道玄都完全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
这三柄神剑与诛仙剑共同组成了一座庞大到足以笼罩整个寰宇的剑阵,剑阵的光芒所过之处,连星辰都要避让,
而剑阵对面,站着一个存在,
道玄说他甚至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那个存在的全貌,他只能勉强回忆起那是一个通体散发着无尽光明的身影,周身环绕着数以万计的金色莲花,每一朵莲花都蕴含着足以和诛仙剑阵正面对抗的浩瀚神力,
那个存在闯入了剑阵,和四柄神剑展开了一场道玄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旷世大战,
最终,诛仙剑在剑阵运转到极限的某一个瞬间,从那个存在周身削下了一朵护身金莲,
那朵金莲被剑光斩落之后,在星空中飘零了不知多久,最终在某一片虚无中碎裂开来,
苏超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试图理解但又不太确定的语气追问,那意思是他们的这个世界诛仙剑变的?
道玄疲惫地摇了摇头,说也不是诛仙剑变的,
苏超又问,那就是那朵护身金莲变的?
道玄再次摇头,说也不是,
这个神州世界,只是那朵护身金莲上其中一瓣莲花碎片在大千世界中的显现,
一片花瓣的碎片,
他们的整个天地,他们的青云七峰,他们的太极玄清道,他们为之奋战过的一切,都只是那场发生在不可知遥远过去的旷世大战中,被诛仙剑偶然削下来的一瓣莲花碎片所投下的影子,
苏超撇了撇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小凡,张小凡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在消化师父的话,不管听不听得懂,先记下来再说,
道玄此时的状态却很特别,他整个人像是在幻月洞府里彻底想通了什么大彻大悟的事情,眉宇间那股人气已经全部消散了,
他接着解释道,那朵护身金莲是被诛仙剑削去的,所以在这方由它碎片演化而成的世界里,诛仙剑就成了最凶煞的存在,是整个神州天地的绝对核心,
所有和诛仙剑对立的力量,最终都会被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本身压制,
而鬼王手里那尊伏龙鼎中封印的,正是诛仙剑在无数岁月中曾经斩杀过的某些存在的投影,
那个被斩杀的存在到底是什么,道玄说它可以是仙,可以是魔,也可以是佛,在不同的时代,它有不同的名字,但无论它以什么形态出现,最终都逃不过被诛仙剑再次斩杀的宿命,
这就是这方天地的因果律,是那片金莲碎片自带的底层逻辑,
苏超悄悄用手肘捅了一下张小凡,压低声音说他觉得掌教的样子有点不对,是不是想出家当和尚,
张小凡吓得赶紧抬头看师父的反应,生怕道玄听到这话抬手给张大超来一发诛仙剑气,
道玄却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种笑容不是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真正从心底里不在意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知晓了天地的终极奥秘之后,他已经陷入了一种和所有青云门历任掌教都截然不同的心境,他不是要出家,他是真的想要成道了,
道玄顺着苏超的话头,把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既然说到和尚,他推演出天书第四卷就在天音寺,
张小凡也是时候去那里了结自己的因果了,
至于天书第五卷,道玄说从今以后它将成为青云门历任掌教代代相传的最高机密,
除了张大超这个特殊情况之外,只有掌教才有资格修习第五卷的内容,
道玄将天书第五卷的口诀完整地传给了苏超,也传给了张小凡,
苏超从通天峰主殿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明确的预感,道玄在打完和鬼王的那一仗之后,绝对会直接把掌教之位传给张小凡,然后自己拍拍道袍外出云游求道去,从此不问世事,
张小凡也有同样的感觉,或者说,道玄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他们面前做任何隐瞒,
张小凡把天书第五卷的口诀在心底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师父这是在为青云门的未来铺路,每一块砖都已经放在最合适的道上了,
苏超从通天峰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最快速度联系了还在鬼王宗那边的林惊羽,
林惊羽回得也极快,几乎是接到消息就御剑飞了过来,
现在整个鬼王宗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四灵仙阵,那四头上古神兽已经全部被伏龙鼎定位成功,就等最后的布阵时机,
因为四灵仙阵这一战摆明了是冲着青云门诛仙剑阵来的,林惊羽为了避嫌,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到任何与布阵相关的行动中去,
接到苏超的传讯之后他正好有了一个极其正当的理由离开鬼王宗,
草庙村仅存的三个遗孤,时隔多年之后第一次以完整的阵容一同御剑飞往天音寺,
天音寺方面对这三人的到来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礼遇,寺中那口只有在最尊贵客人到访时才会敲响的古铜大钟,在这一天被连续撞响了好几次,
外人只以为是天音寺在迎接青云门的高层来访,只有当年那些真正知道普智事件全部内幕的少数几位高僧心里清楚,
那钟声是为了草庙村那几百个无辜惨死的冤魂而鸣,是天音寺在用自己最庄重的方式,向这三个从那个村子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表达一场迟了太久的道歉,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普智一个人做出了那件骇人听闻的屠村之事以外,天音寺总体上确实是一个好的正派,
他们有他们的迂腐和迟钝,有他们那份出家人特有的不谙世事,但他们从不逃避自己该承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