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超正一路快马加鞭地朝着狐岐山飞去,
碧水舟在高空的云层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水蓝色尾迹,惊得几只路过的候鸟慌忙散开,
他在船舱里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补充体力,一边把碧水珠召出来悬在小白头顶,不间断地往她体内注入生命精华,
小白被焚香谷的玄火铁链绑了整整三百年,那些锁链日夜灼烧着她的经脉和血肉,而更让她痛苦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天狐族人顺着那条被刻意留出来的通道潜入玄火坛来救她,然后在她眼前被焚香谷的弟子擒杀,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死去,那些狐狸有些是她看着长大的小辈,有些是她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老友后代,
儿子六尾带着玄火鉴逃走之后就再无音讯,她甚至以为小六已经死在了某个荒无人烟的火山里,
永无止境的折磨让她不止一次想要自尽,但焚香谷怎么可能让她如愿,那些玄火铁链上附加的封印会强行维持她的生命体征,让她连死都做不到,
从结果来看,焚香谷的坚持好像成功了,玄火鉴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们手里,
但小白也获救了,
当她从儿子口中得知他这三百年的遭遇,身中九寒凝冰刺,在黑石洞里奄奄一息,全靠那只小小的三尾妖狐寸步不离地照顾才撑到今天,她看着小狐的眼神就完全变了,
没有这只妖狐的不离不弃,小六早就死了,
没有那个嬉皮笑脸的人类的通灵契约,他们母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相见,
所以她才会在刚刚脱困、身体还极度虚弱的状态下,毫不犹豫地耗尽自己大量的血脈之力,硬生生将三尾妖狐激发成了天狐,
天狐一族是所有狐族中的贵族,任何狐族在达到六尾之后通过修行和血脉进化都可以转化为天狐,
这三百年里之所以有源源不断的天狐前来营救她,正是因为她是整个狐族唯一的九尾天狐,是所有天狐血脉的源头,
而小白亲手断送了这些族人的性命,有些死在了焚香谷,更多的死在了三百年前那场以卵击石的夺宝之战中,
小六说她在赎罪,这话没有说错,
如果没有儿子还活着这个事实重新拉住她,即使将来有一天她侥幸脱困,大概也会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精神崩溃,
还好,狐族还有希望,
这样想着,小白低头看了一眼正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一股浓郁而纯粹的生命力正通过那只手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经脉,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也不是真气,而是某种更接近生命本源的温热的能量,像是有人把春天的阳光直接揉碎了塞进她身体里,
小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干涸了三百年的经脉重新充盈,眼角那些因为长期被玄火灼烤而留下的细纹也在慢慢变淡,
但流失的血脈之力很难恢复了,那是狐族最核心的传承根基,是天狐之所以能成为天狐的本源力量,和普通的生命力完全是两码事,
“听我的,你们坐下修炼,”
苏超收回手,把小狐也叫了过来,让小白、小六、小狐三只狐狸一字排开盘腿坐好,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书第一卷的总纲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古朴而沉厚的韵律,像是在念诵一段比这个世界更古老的咒语,
天书作为万法之源不是白叫的,任何修行者,不管修的是哪种功法、走的是哪条道,都能从天书总纲里找到和自己契合的那一部分,
小白最先闭上了眼睛,
苏超念完第一遍马上接着念第二遍,在念诵的同时他又把手重新搭上了小白的手腕,
趁着她沉浸在修炼状态中时把大量的生命精华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第六遍的时候,小六也闭上了眼睛,进入了修炼状态,
第十遍的时候,小狐才终于摸到门槛,开始修炼,
而苏超自己也在不断地诵读中进入了修行状态,
天书的效果好得出奇,
在苏超不计成本地用生命精华堆叠治疗的前提下,小白靠着天书第一卷总纲的引导,直接从干涸了三百年濒临崩溃的躯体中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她在修炼中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天书带来的感悟,将那份来自万法之源的领悟和自身的天狐血脉融合在一起,开始重新炼制那些被玄火灼伤断裂的血脈,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不仅恢复了,她的修为还往上迈了一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相当于上清境第九层的水准,
小六醒来的时候,屁股后面多了一条尾巴,第七条尾巴还毛茸茸地蜷着,尖端的毛色是极淡的金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七尾天狐在狐族中已经算是天纵之资了,更关键的是,这条新尾巴意味着他踏入了能够继续往上进化到九尾的资质门槛,
而小狐则是彻底跳过了一般妖狐向天狐转化时漫长的适应期,直接稳固了六尾天狐的根基,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苏超靠在飞舟的水地板上,面色苍白得像刚生了一场大病,
消耗了大量生命精华的他整个人都虚了,躺在那里连抬根手指都懒得动,
小白缓缓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看到苏超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赶紧蹲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里有担忧,也有从未对任何人类流露过的温柔和感激,
苏超摆了摆手让她别担心,有碧水珠在,这点消耗死不了,就是得吃点肉好好补一补,
小白笑出了声,
她告诉苏超,狐岐山上别的没有,兔子和山鸡漫山遍野都是,山清水秀的,
她还提到当年她刚化形的时候就是在狐岐山上吃了人生的第一顿烤兔子和炖鸡汤,那味道好极了,
小狐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作为土生土长的狐岐山狐狸,她也想到那些在山溪里洗干净后架在火堆上烤得油汪汪的野味,眼睛里全是期待,
一路上几只狐狸终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聊了许久,
小白忽然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小六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母亲,
小白的笑容渐渐收了几分,声音放得很轻:“小六,你是不是一直埋怨母亲当年的决定,”
小六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三百年来他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母亲当年没有为了一个玄火鉴把全族都搭进去,天狐一族现在会是什么样子,那些前赴后继死在玄火坛的族人是不是都还活着,
小白露出一个复杂到难以辨认其中成分的表情,开始说起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
当年她还是一只年幼的小狐狸时,有一次误打误撞跑进南疆深处的一个山洞,
在那洞里,她遇到了某个极为古老的存在,
那存在自称兽神,兽神并没有伤害她,反而给了她一些指点,那些指点后来成了她一路突破血脉限制、最终进化成九尾天狐的关键,
用人类的话来说,授业之恩等同于父母,
而她从兽神口中也听到过玄火鉴这个名字,那件焚香谷的至宝,似乎和兽神之间有着某种极深的牵绊,好像兽神曾经将自己很重要的念想寄托在了玄火鉴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在多年后倾尽全族之力去抢夺玄火鉴,想要把它带给兽神,给他一个惊喜,
而结果就是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天狐一族,最终酿成了灭族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