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灵儿哭了，
眼泪从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笑给他看的眼睛里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她也不擦，就那么倔强地看着他，
陆雪琪站在她旁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红到连天琊神剑的蓝光都遮不住，
苏超张了张嘴，
有着前世十二年思想品德教育打底的他，此刻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几句话打得完全不知所措，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了一件事，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而她身后那个看似冰冷的白衣少女，也才十六岁，
她们出生在这个信息的穷乡僻壤，没有刷过任何一条毁三观的短视频，没有在被背叛的深夜用文字泡过自己伤口，
她们相信爱情，相信自己喜欢的人，相信一句承诺的重量可以压过一整个神州，
她们用自己这辈子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纯真情感，把他那颗已经在前世信息里被磨出了厚茧的肮脏的心，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晾在了这个临时挖出来的、粗糙得连石壁都没有磨平的山洞里，
“是有的，”苏超低声说了一句，
他呼出一口气，看向陆雪琪，“对不起，我马上把你的张小凡还给你，”
下一秒，他出现在滴血洞里，
昏暗的光线中，张小凡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碧瑶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呼吸急促而滚烫，脸颊泛着病态的红，
她被这个幽闭空间唤醒的恐惧压垮了身体，正在发高烧，
如果是平常，苏超大概会调侃一句，不亏是主角，和美女困在密室还能趁虚而入，
但现在他没有说话，他抓着张小凡的肩膀，飞雷神发动，直接将他带回了山洞，
张小凡和陆雪琪重新站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张小凡看着陆雪琪那双红过的眼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陆雪琪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还泛着微红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少掉任何一块，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任何对话都要喧闹，
但很快张小凡就欲言又止地转过头，往山下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滴血洞里还有一个正在发高烧的少女，他没办法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
苏超在山洞角落里静静站了很久，
田灵儿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全听进去了，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世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被炸碎了所有对爱情的信任，第二世在忍界把自己的婚姻当成家族任务的一个节点来处理，真希是他自己追的，但追之前他想的不是爱情，是波风家第三代的繁衍速度，
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用最脏的心在尽可能干净的世界里到处钻空子的混蛋，
但碧瑶不是他计划里的变数，
她是这个世界的天道自己安排的情劫，是世界之子张小凡的命运轨迹上必然会出现的那个女子，
她现在孤身一人，高烧不退，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滴血洞里，幽闭恐惧症正在把她小时候目睹母亲死亡的创伤一层一层地扒开，
如果她现在死在那里，鬼王宗的怒火会把整个空桑山炸平，幽姬知道碧瑶跟谁在一起
如果她不死，以她今天在滴血洞里对张小凡说过的那番话来看，她是骄傲的，根本就没想着要和陆雪琪强张小凡，
但放弃一个情劫的决定从来不会让情劫自动消失，它只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她需要一个结果，需要一段在某种意义上补全她和这个世界之间裂缝的感情，
这个人不能是张小凡，
张小凡和陆雪琪之间的感情已经是既定事实，强行插入只会把三个人同时毁掉，
苏超刚刚有了收集天书这个清晰的目标，他不希望世界之子的命运轨迹出现太大变数，
跟着主角走，最好就是世界线毫无波动地一路推到结局，
而碧瑶这个情劫如果不被妥善安置，将来极有可能彻底改变整条世界线，甚至成为大敌！
必须把她纳入可控范围，
苏超站在山洞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
他组织好语言，转过身，看向对面还在黏黏糊糊的张小凡和陆雪琪，以及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勉强恢复到日常状态的田灵儿，
“这个成龙的机会，我不能轻易地放弃，”
青云门，龙首峰，
林惊羽结束了一天刻苦的修行，
他在演武场上挥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剑，把衣服拧干的时候能拧出小半盆汗水，
洗漱完毕后他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坐在桌前正准备吃饭，今晚龙首峰的伙食不错，清炒竹笋很不错，
然后他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准确地说，是直接连门板一起卸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是他的同村发小张大超，
张大超身后还跟着龙首峰负责守山门的长老，那张老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嘴巴张了好几次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堂堂上清境的长老，连自己的山门都拦不住，说出去丢人，但拦了的后果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拦不住，真的拦不住，
“老林，你要老婆不要？和碧瑶长得一样的那种，”苏超站在门口，语气比小时候还随意，
林惊羽放下筷子，笑了，
张小凡走了以后张大超这是无聊了是吧，大老远跑来龙首峰拿他开涮，
不过他和这个同乡虽然好几年没怎么走动，倒也不反感他这没正形的样子，
毕竟草庙村出来的三个遗孤，不管长大以后各自修到了什么境界、拜入了谁的门下，那份从小就一起在泥巴地里滚出来的交情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那你给我送过来吗，”林惊羽放下筷子，用敷衍小孩的语气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苏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惊羽的手腕，
“好的，”
飞雷神发动，
两个人同时从饭桌前消失了，